這家名為「永昌號」的商號,既不進貨也不出貨,卻每個月都會固定向那三家商號支付一筆數額不小的「貨款」。
蘇清晏順著「永昌號」這條線往上查,發現它在京城,商行負責的是一個名叫「柳三」的人。
而這個「柳三」,在戶籍登記上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虛構人物。
上官金枝又順著這條線往上摸,最終發現,「永昌號」的資金最終流向了京中一個她萬萬沒有想到的地方。
東宮的一名屬官名下。
那名屬官叫:柳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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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金枝看著那份最終的結論,沉默了很久。
她想不通。
這件事,怎麼會跟東宮有牽扯?
雖然柳江把總,是個肥差,但也不至於讓一國儲君心動吧?
謝紅遠怎麼說,都是謝家的旁支,就算尋求庇護,也該尋陛下側君謝禮郡,或者國子監祭酒謝舒然才對……
難道……
是東宮有人假借太女之名,在山高皇帝遠的地方斂財?
可滅口的手筆,又不像是普通屬官能做的出的。
這件事太繁雜了,上官金枝查不出來了。
她只能按下一切猜想,等到回京後,在跟母親商量了。
時間一晃而過。
短短十餘日。
憑藉蘇清晏對帳本的敏銳洞察,上官金枝和趕到柳江上任的錢瑩,聯手查辦了當地三名貪官、五名奸商。
追回被侵吞的賑災銀十萬餘兩,查封違法商鋪七間。
柳江官場一時風聲鶴唳,那些與謝家有牽連的人紛紛夾緊了尾巴,生怕下一個被查到的是自己。
上官金枝對蘇清晏愈發的刮目相看,眼中的占有欲簡直可以用炙熱來形容。
她沒見過有人能把一堆枯燥乏味的數字看成一張蛛網,順著每一根絲線摸到藏在暗處的蜘蛛。
她覺得這個人,簡直就是一塊寶玉。
這日晚間。
上官金枝在廳中擺了一桌酒,請了錢瑩作陪,算是答謝蘇清晏這些日子的相助。
酒過三巡。
她放下酒杯,對錢瑩使了個眼色,後者識趣的告辭了。
蘇清晏一看情況不對,連忙起身也準備離開,卻被上官金枝叫住了。
「蘇公子留步,我有事跟你說。」
蘇清晏回頭看她一眼,又坐下,準備把話說開。
上官金枝看著坐在對面的人,爽朗的開口,語氣十分認真。
「蘇清晏,我很欣賞你。」
「我還沒有娶夫,也未納側君,你若願意留在我身邊,我會給你一個名分。」
蘇清晏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他沒想到上官金枝居然說的這麼直接。
隨即,上官金枝在他未說話之前,又繼續道:
「你商賈身份,自然是做不了我的正君,但側君的位子,我可以跟你保證,如今,我府中也僅有一個通房而已。」
末了,她再次補充道:「你不用著急回答我,你可以回去考慮一下,你既然在京都做生意,自然知道上官這個姓氏,代表了什麼。」
話罷,她眼神灼灼的看著蘇清晏,眸光中透著興奮,喝下一口酒。
她想,這下應該十拿九穩了吧。
他一個商賈之人,有一個能當上官家女君側君的機會,應該不會傻到拒絕吧。
蘇清晏聽完,放下茶盞,站起身,迎上上官金枝的目光,語氣平靜且誠懇:
「上官大人厚愛,在下感激不盡。」
「若蘇某有什麼地方讓上官大人誤會了,那蘇某在此跟大人道歉。」
「恕蘇某無福消受上官大人的好意,蘇某已有妻主,此番南下本就是替妻主辦事,如今傷勢已愈,也該回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里染上了一絲期待。
「再過些日子便是年關了,在下想回去陪妻主過年。」
上官金枝似乎是酒喝多了,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說話也有些大舌頭。
「你、你有妻主了?那你怎麼不早說?」
蘇清晏淡淡回應:「這是蘇某的家事,不應為外人道也。」
上官金枝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自己確實一開始沒問過他,有沒有成婚。
她覺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從小到大,想要的,她都得到了,從未被這樣不留情面的拒絕過。
她站起身,紅著臉梗著脖子繼續道:
「你妻主是誰?她的身份能比得過我?!我可是上官金枝!上官一族最尊貴的女君!」
「你回去跟她和離!」
「我不介意你跟過別人!我、我照樣納你為側君,如何?」
聞言。
蘇清晏的眸子冷了下來,聲音也不如之前的溫和。
他冷聲回道:「不如何!」
「蘇某的妻主乃是整個曜京最好的妻主,沒有人能比得上她。」
他再次抬眼,看向上官金枝,決絕說道:
「蘇某這輩子,只忠心珍愛妻主一人,若上官大人想強娶豪奪,那蘇某寧願血濺當場!」
話罷。
盛著半壺酒的瓶子,驟然在蘇清晏腳邊炸裂開來。
上官金枝瞧他躲都不躲,心裡雖然依舊氣著,但也明白,眼前之人,看著文文弱弱的,實際上是一塊硬骨頭。
她的胸口起伏不停,顯然是被氣的狠了。
從小到大,誰敢這般不留情面的跟她說話,怕是墳頭草都已經幾丈高了。
她死死的盯著蘇清晏,二人像是在做什麼無聲的對峙。
半晌過後。
上官金枝深吸了一口氣,想通了。
她可是上官氏最尊貴的女君,從小接受過最優良的教導,絕不能做那種強搶民男的事情。
不就是一個長得好看點,說話好聽點,會看懂帳本,滿身銅臭的生意人嗎?
有什麼了不起的!
她轉過身,冷哼一聲:「滾出去!」
蘇清晏心裡鬆了一口氣,知道這事兒了了。
他對著她的背影深深作了一揖:「上官大人的救命之恩,在下銘記在心。」
「日後若有差遣,只要不違背道義,在下定當竭力相報。」
上官金枝沉默著一言不發,也沒做任何動作。
蘇清晏轉身退了出去。
當夜,他便帶著林澤在月色中出了柳江城,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寒風透過馬車油紙布的縫隙,悄悄鑽進了馬車裡。
一路上。
除了補給以外,馬車幾乎都沒有停過。
林澤聽到馬車裡低低的咳聲,忍不住開口道:
「公子,歇一歇吧,這樣趕路您的身子撐不住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還滲著些許鮮紅的傷口處。
想到再過幾日便能回到京都,回到那個人身邊,便不覺得疼了,嘴角也不自覺地高高翹起。
「無妨,等到了京都在休養,是一樣的。」
林澤閉了嘴,沒有在勸。
他身強體壯,在柳江待的那些日子,早就把傷養的七七八八了,可蘇清晏的傷卻一直沒養好。
本就傷的重,又要連日趕路,也得虧是冬日,若是夏日,那傷口早就紅腫潰爛了。
為什麼拼了命都要去京都,京都到底有誰在啊?
林澤在心裡吐槽著,但手下的馬鞭卻沒有停下過。
他猛地一揮,馬車又快了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