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燃跑得特別快。
少年皺著眉，神情焦急，黑色外套丟在了車上，白短袖被風鼓起，劉海肆意往後揚，跑過斑馬線，跑過梧桐如蓋的人行道，跑過擁擠的人群。
盛夏星空閃爍，藍得像盛寶石的絲絨布。
一口氣跑到東方明珠前的時候，人來人往，輪船鳴笛，江水倒映著燈火，明亮依舊，五彩斑駁。
陸星燃環視一圈，深吸一口氣，雙手撐住膝蓋，臉上滿是挫敗。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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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她。
沒有任何一個人像她。
陸星燃這時才想起，剛剛和司機說話閉了麥，忘記重新打開了。
他低頭，溫渺不知什麼時候把視頻掛斷了。
只發了兩條信息。
【我看見你一路在跑，什麼也看不清，我就掛了，怎麼了？】
【東西掉了嗎？小心一點。】
【好了再給我打吧】
陸星燃滿額頭汗，他雙手撐在膝蓋上深深喘氣，兩分鐘後，氣息稍微緩和了，才給溫渺打電話。
他語氣委屈巴巴：「你去哪裡了。」
溫渺接過，麥里有簌簌風聲：「嗯？我打車回家了呀。」
陸星燃：「哦。你猜我在哪？」
說完話，他拍了一張東方明珠的照片發過去，機位和溫渺發的一模一樣。
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指戳著手機屏幕。
沒有說話，長睫微垂，帶著些委屈，一個字一個字打道：
【討厭你。】
【為什麼走這麼快】
陸星燃不敢讓溫渺等自己。
他知道，自己這樣說了，溫渺只會跑得更快。
他在網上查過，這種好像叫迴避型依戀。
寶寶呀。
到底為什麼這麼自卑，這麼敏感呢？
不管怎麼樣，我都愛你啊。
……
溫渺看了照片。
眼睫輕顫，水潤杏眼睜大，握手機的手都不自覺顫抖，嗓音細細的，有些難以置信，「你剛剛，跑這麼快，是為了找我嗎？」
陸星燃沒好氣說道：「不然呢？這世界上，還有誰，值得我跑這麼快？」
溫渺的心砰砰跳。
其實，她也沒走多遠。
外灘不好打車，她和父母是走出外灘，才打到的車。
陸星燃，就在她不遠處。
……
前面正在堵車，滴滴車馬上就要走出去，開上城市主幹道。
溫渺手心冒汗，一下抓緊了前方的座椅靠背，摳出深深的痕跡。
她掛了電話，咬著嘴唇，說：「爸爸媽媽，我把鑰匙給你們，你們先回家吧，我去買點東西，待會兒再回家。」
溫父溫母向來很尊重溫渺的行動，沒多問什麼，只讓她注意安全。
溫渺下了車。
滴滴車裡開著空調，很涼快。
一打開車門，熱浪襲來，飄悠悠浮過小腿，像上了一層水霧。
溫渺感覺自己一顆心也跟浸了水一樣，沉甸甸的，跳動得艱難而緩慢。
相反的是，她步子很快。
一開始，是快走。
越過一層層如織人流，路燈透過梧桐葉在少女嬌嫩的臉上灑下斑駁光影。
等紅燈時神情焦灼不安，每一秒都跟一輩子一樣煎熬，祈禱能快一點。
沒一會兒。
溫渺捏緊拳頭，忽然跑起來。
她今天穿的娃娃領白棉布裙，長度到膝蓋，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腿。
頭髮太長，沾在冒了汗的臉上。
少女一邊跑，一邊將亂飛的頭髮用發繩束起，裙擺在風中散成白玉蘭的弧度。
溫渺不怎麼運動，才跑幾分鐘，喉嚨就跟火燒一樣，嘴裡滿著血腥味，胸口下抽疼。
陸星燃一直給她打電話。
【寶寶，怎麼掛電話了？】
溫渺停下來回復一句：【暈車了，不想看手機，回家和你打】
陸星燃：【好吧】
也許現在跑過去，陸星燃都走了。
溫渺也不知道自己飛奔過去的意義是什麼。
也許是想到有一個少年曾為了她不管不顧。
所以，她也想沒有理智的奔跑一回，即便前路沒有結果。
……
外灘很美。
穿著白裙子的少女更美。
溫渺白嫩的臉頰已經紅成了蘋果，不停喘氣，眼角掛著生理性眼淚，要掉不掉，顯得她本就漂亮的杏眼晶瑩如水晶一般剔透。
她身形纖細，白裙娉婷，走在方磚人行道上，四處張望。
黑色欄杆外，江水滔滔，高樓聳立。
看了一圈，都沒有陸星燃的身影。
溫渺：【回家了嗎？】
陸星燃：【沒呢，你呢？】
溫渺：【在車上，快了，早點回家哦】
陸星燃：【嗯嗯！我很乖的寶寶】
現在是外灘夜景最漂亮的時候，人很多，都在東方明珠對面打卡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