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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有些失望(加更章)

  這趟來雲省,陸虞沒有帶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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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試鏡過了,再讓小馬過來,不然還多浪費一個人來回的機酒錢。

  他現在手頭比較緊,能省則省。

  麵包車在一個被群山包圍的小鎮停下。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邊開著幾家小店鋪和一家米線店。

  荀秋給他的地址是一家門頭看起來很有年代感的旅館。

  三層小樓,外牆的白色瓷磚已經斑駁泛黃,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

  旅館大堂里擺著一張舊沙發和一個前台,坐在前台的阿姨正嗑著瓜子刷短劇。

  看到壓低帽檐的陸虞進來,阿姨上下打量了一番,「住店?」

  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

  「我來找人。」陸虞描述了一下荀秋的長相。

  他一說,前台阿姨就知道是誰。

  「二樓走廊盡頭那個房間,你到了直接敲門就行。

  「好,多謝。」

  這裡的條件還真不是一般的艱苦,連導演都要住在這樣的小旅館裡。

  等正式開拍的時候,說不定連小旅館都沒得住。

  劇本里的那個製毒村落是藏在深山裡的,劇組大概率是要紮根村寨里。

  陸虞上了二樓,走到走廊盡頭,抬手敲了敲門。

  門是老式的木門,油漆已經斑駁。

  荀秋聽到敲門聲拉開門。

  他比微信頭像上看起來更瘦一些,扎著小辮子,穿著一件深藍色棉麻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兩條細瘦的手臂。

  臉上鬍子拉碴的,皮膚被西南的太陽曬成了深棕色。

  看起來更像是當地的原住民,而不是一個導演。

  荀秋下意識抬頭看面前這個年輕男人的臉。

  沒辦法,這個叫陸虞的演員身高實在有點高,他不得不仰起脖子。

  他的第一反應是失望。

  這張臉太過於好看了,整個人往門口一站,即便是穿著一件最簡單的駝色長袖T恤和一條工裝褲,也擋不住那張臉的殺傷力。

  荀秋沉默了片刻,還是側身把陸虞讓了進來。

  目光掃過他背上的雙肩包和手裡拖著的那個不小的行李箱。

  他這是帶了不少東西啊。

  不過是試個鏡,如果試鏡不成功,這些東西還得再拖回去,不嫌麻煩嗎?

  荀秋對這次來試鏡的年輕演員沒有抱任何希望。

  演員長得好看,確實是得天獨厚的條件。

  這張臉絕對經得住大屏幕的考驗。

  大屏幕是最殘酷的,任何一個微小的瑕疵都會被放大無數倍。

  而面前這張臉,幾乎找不到瑕疵。

  可並不是所有的作品都適合用這種頂帥的臉來拍。

  如果是一些愛情片、商業片,這張臉只要出現在屏幕上,就能引發觀眾的驚嘆。

  導演甚至都不需要費心運鏡,光拍他的臉就值回票價。

  可他這部片子不一樣。

  《尋癮》重要的在於它的教育意義和給觀眾的警醒。

  荀秋不能讓觀眾把所有焦點都聚焦在男主角的臉上,這樣這部戲就失去了它本身的意義。

  觀眾應該沉浸於劇情,代入男主的視角,感受他的九死一生和悲壯。

  從而意識到毒品這個東西對人的危害到底有多大。

  如果觀眾看這部電影的時候,只想著這個男主好帥,那就全完了。

  這張臉不適合他的作品。

  陸虞沒有錯過荀秋眼裡的那抹失望。

  荀秋拉開門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眉頭極快地皺了一下,肩膀往下塌了一點。

  這種情況,他經歷過很多次。

  上輩子陸虞還是新人的時候,也遇到過類似的導演,覺得他長得太好看,肯定演不了底層小人物。

  後來他用演技說服了別人,讓對方成了他長期的合作導演之一。

  旅館的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舊書桌,一把木頭椅子,地上堆著幾摞劇本和資料。

  牆角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這裡沒有專業的試鏡房間,沒有攝像機和燈光。

  只有荀秋一個人。

  陸虞調整心態,今天這個機會他一定要抓住。

  他拍的第一部作品還沒有上,以他現在的情況,想接一部能沖獎的片子太難了。

  娛樂圈就是這樣。

  沒有作品就沒有話語權,沒有話語權就沒有選擇權。

  他不能一直等《與仙》上線之後再說。

  《尋癮》是官方扶持的電影,無論票房如何,只要演好了,評獎期的分量是不一樣的。

  「荀導,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您可以先看一下我的戲。」

  「行。」荀秋沒說什麼,走到窗邊的那把木頭椅子上坐下,從旁邊書桌上拿起一疊已經翻得卷了邊的劇本。

  他翻了兩下,從中抽出了兩頁紙,遞過去,

  「你試一下這場戲,給你半個小時時間準備。」

  荀秋知道,今天這事兒估計又是白費。

  為了讓這個演員知難而退,他選了兩頁最難的戲份。

  男主陳海東在戒毒所里毒癮發作的一場戲,全片最難演的一段。

  只給半個小時的準備時間,能不能吃透這場長達五分鐘一鏡到底的戲都是問題。

  更別說演出來了。

  荀秋知道這是為難人,可沒辦法。

  這部戲有官方背書,到時候拍出來效果不好,對他這個導演在圈內的影響也很大。

  他寧願找不到男主一直拖,也不想將就。

  陸虞接過那兩頁紙。

  他沒有找椅子坐下,就這麼站在原地,先快速瀏覽了一遍。

  這是陳海東在戒毒所里毒癮發作的一場戲。

  幾分鐘之內,他的情緒發生了多次變化。

  從毒癮發作時的骨鯁在喉,到忍不住向管教祈求,遭到拒絕後的瘋狂暴躁,到極度的仇恨和絕望,

  那種承受不住卻不得不硬扛的煎熬,折磨著他的身心。

  最後終於挺過去,他拖著虛脫的身體,眼中重獲新生的平靜。

  這場戲很難,非常難。

  情緒跨度極大,台詞密集碎片化,中間還有大段的肢體語言。

  在地上打滾,拍打鐵門,身體抽搐。

  這些動作需要在極度疲憊的狀態下完成。

  角色本身當時已經被毒癮折磨得瘦骨嶙峋,演員必須演出那種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但還在拼命掙扎的不堪。

  陸虞看到這幾頁紙時,眼睛亮了一下。

  他有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