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譚宴山出國之後,有一次宋西瑾跟譚堯喝酒
還是譚堯提了一嘴「我堂哥出國了」。
他才知道這個人不在國內了。
他有什麼好怪的?
譚宴山出國的時候,他都沒注意到。
莫名其妙。
宋西瑾單手撐在露台的欄杆上,決定把話說清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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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先生,我想你可能是想多了,我只是單純覺得自己跟你不熟罷了。」
他過轉頭,看到馮周南和鄭柯幾個人站在不遠處的小吧檯旁邊,似乎在聊什麼好笑的事。
宋西瑾正準備抬步走過去,譚宴山抬手攔住了他。
他手臂輕輕一橫,擋在了宋西瑾的去路上。
隔了一段距離,動作很克制。
「西瑾,我有話跟你說。」
「可是我沒話跟你說。」宋西瑾的不耐煩已經擺在明面上了。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眼下全是不加掩飾的冷淡和嫌棄。
嘴角往下撇著,連客套的微笑都懶得裝了。
這人聽不懂人話嗎?
「不熟」兩個字還不夠明確?
還是說譚宴山有什麼受虐癖,非要他把話說絕了才肯罷休?
宋西瑾身上的氣場不知不覺地發生變化。
像一隻被陌生人靠近了領地邊緣的貓,脊背微微弓起來,隨時準備亮爪子。
譚宴山看著宋西瑾毫不掩飾的抗拒姿態,終於遲鈍地意識到。
對方好像真的不是在賭氣,不是在鬧彆扭,不是因為他當年的不告而別在使小性子。
是真的不想跟他說話。
可是……
怎麼會這樣呢?
為什麼會這樣呢?
他們小時候有十多年的交情……
每一年夏天,他都能在老宅里看到宋西瑾,每一年過年兩家人都會聚在一起吃飯。
就因為他出國了幾年,就變得這樣生疏了嗎?
譚宴山忽然覺得,自己當初是不是不該出國,在國外的那八年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他以為他在充實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強,更有能力,更配得上宋西瑾。
等他回來的時候,可以給宋西瑾遮風擋雨。
但他沒有想過,八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從另一個人的人生里被徹底抹去。
譚宴山迅速調整了策略。
情緒上的攻勢沒有用,那就換一種方式。
他收回攔在宋西瑾面前的手臂,往後退了半步,重新站好。
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
剛才那些破碎脆弱的情緒全被收斂起來,
「西瑾,我想跟你說的是生意上的事。」
宋西瑾腳步一頓。
生意上的事?那他就有點興趣了。
誰會跟錢過不去。
譚宴山雖然讓他不太舒服,但譚家在商界的資源確實不可小覷。
而且譚宴山在國外待了八年,說不定真有點什麼門路。
宋西瑾轉過身,重新面對譚宴山,沒有主動開口,只是側了側頭,示意他說下去。
譚宴山見宋西瑾停下腳步,立刻開口。
語氣比剛才更加沉穩,
「我在矽谷認識不少科技公司的高層,有兩家科技公司正準備從國內進口晶片。
他們想把智能硬體業務擴展出北美市場,需要穩定可靠的供應商。」
「據我所知,現有的幾個供應商要麼產能跟不上,要麼良品率不夠,他們都想換。
我聽說你有兩家科技子公司,正好是做晶片的。」
宋西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譚宴山說的那兩家科技公司他知道,都是世界排名前十的科技巨頭。
晶片出口這塊業務他一直想開拓,宋氏旗下的兩家晶片公司在國內已經做到了行業前三。
但海外市場份額一直沒能突破。
如果能拿到那兩家巨頭的訂單,一年的營收最起碼能多上百億。
他之前也不是沒有派人去接觸過,但因為中間隔了好幾層關係。
再加上近一年存儲晶片大漲價,倉庫里那些貨他反而不著急了。
也就沒繼續跟進。
不過譚宴山要是真有這層人脈,那這筆生意確實值得認真談一談。
價格也能再提一提。
只是他不太確定,譚宴山是真心想合作,還是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接近他。
宋西瑾決定先探一探虛實。
把利益放在前面,感情放在後面,這才是他最舒服的談判方式。
「這種事在這個場合談不合適吧。」
「當然。」譚宴山見宋西瑾沒有直接拒絕,心裡的一塊石頭稍稍落了地,立刻點頭附和。
他不能讓宋西瑾覺得他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
雖然他就是公私不分,但他不能讓宋西瑾看出來。
他需要這個正當的理由,需要一個能讓宋西瑾乖乖坐到他面前的藉口。
只要有了第一次約見,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只要讓他走近宋西瑾,他就有信心讓這個人改變對他的看法。
譚宴山對自己的人格魅力有信心。
「改天我約你,聊一下細節。
兩家公司的採購負責人跟我都有私交,可以幫你直接約到國內負責人面談。」
「我到時候幫你們牽線,不參與你們的談判細節,只是做個人情。」
宋西瑾將信將疑地看了譚宴山一眼。
這個人忽然變得這麼熱心,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理智告訴他,如果譚宴山真能幫宋氏敲開北美晶片市場的大門,這筆生意確實值得一試。
對方要是只做人情不參與談判,那風險就更小了。
大不了到時候發現不對勁再撤。
宋西瑾手裡有貨,主動權始終在他手裡。
「好。」他舉起手中的香檳杯,隔空跟譚宴山敬了一下,動作比之前那次多了幾分生意場上的禮貌。
宋西瑾抿了一口,語氣又恢復了的疏離和乾脆。
「那我先去找譚堯他們了,等譚先生定好時間,跟我的助理預約就行。」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譚堯幾人走去,黑色絲絨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很快就被水晶燈的光吞沒。
譚宴山站在露台入口,目送宋西瑾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手裡的酒杯紋絲未動,杯中的香檳已經失掉了氣泡。
「跟助理預約……」
這句話把他們的關係放在了最純粹的商業合作上。
但譚宴山沒有別的選擇。
這是宋西瑾留給他唯一一條能走近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