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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你想真正的活著嗎?

  舊院裡。

  蘇陌睜眸之後,那滴懸在檐角的雨水,終於落了下來。

  啪。

  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在更遠處,仙古大陸、鈞天、九天之上,乃至混沌海邊緣,都像被這一聲驚醒。

  有古老存在從沉睡中抬首。

  有禁區深處的石棺微微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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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星海盡頭,一道盤坐於混沌外的身影緩緩睜開眼。

  那是蘇陌的道身。

  不止一道。

  無數道。

  有的立在殘破宇宙的盡頭,有的站在時間長河的岔口,有的低頭俯瞰一座尚未誕生文明的星球。

  諸天太大。

  大到一念之間,便能開出無數可能。

  有人在一個選擇里死去,又在另一個選擇里稱王。

  有人在一方天地只是街邊走卒,在另一方平行時空卻能橫壓萬古。

  這便是輪迴。

  這便是無限。

  可無限多元再如何浩瀚,若不能超脫,終究只在更高者的一念里起落。

  蘇陌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河洛殘印。

  淡淡紋路在他掌中交織。

  河出天象。

  洛顯地脈。

  文明因之肇始,萬象由此賦形。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到近乎沒有溫度。

  「源。」

  「你說我搶你權柄。」

  蘇陌聲音不高,卻像沿著諸天萬界的縫隙傳了出去。

  「那我便搶給你看。」

  找了這麼久,蘇陌也不打算再找了。

  既然還是不肯出來,那就把這潭水攪亂,逼著他出來。

  話音落下。

  混沌外,一道道蘇陌的道身同時抬手。

  河洛殘印從小茅屋中擴散,化作無形漣漪,穿過仙古聖院,穿過鈞天,穿過九天諸界,最後沒入那些早已被他經歷過、留下過因果的世界。

  劍仙世界。

  末日世界。

  御獸大陸。

  高武都市。

  科技紀元。

  還有那片曾被源一指抹去,卻被洛溪截住、反覆輪迴的紫薇星域。

  某一刻。

  河洛之紋與輪迴之道交纏。

  一道冰冷、古老、毫無情緒的聲音,在許多人的腦海深處悄然成形。

  蘇陌垂眸。

  「既然這方時空,源尚未真正誕生。」

  「那我便親手讓它誕生。」

  他說得很平靜。

  像只是撥了一下棋盤上的一枚子。

  可諸天的顏色,已經變了。

  ……

  太初道脈最近過得並不算好。

  羅天走了。

  蘇陌閉關。

  玄碑器脈雖然低調許多,可聖院七脈那麼多弟子,總有人管不住嘴,也管不住手。

  舊山門修好了。

  裂縫填平了。

  可太初道脈人少勢弱,依然是誰都能來踩一腳的地方。

  這日黃昏。

  後山藥田邊,寧不歸抱著一捆被踩爛的靈草,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身上衣袍破了兩處,髮髻也亂了。

  遠處幾個器脈弟子早已離去,只剩滿地狼藉。

  顧青舟蹲在田邊,揉了揉眉心。

  「第幾次了?」

  寧不歸咬牙。

  「這個月第五次。」

  陳硯彎腰拾起一截斷根,眼神冷了些。

  「他們故意的。」

  「當然是故意的!」

  寧不歸氣得聲音都抖了,「說什麼路過,說什麼試驗新煉的行走傀儡,誰家傀儡專挑我們藥田踩?它還認路嗎?」

  柳扶螢站在一旁,看著被毀的靈草,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是給小璇兒淬骨用的。」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都沉默了。

  羅璇最近修煉太狠。

  至尊骨覺醒太早,靈氣消耗遠超常人。尋常資源已經跟不上她的進度。

  若要穩住根基,最好能找到幾種極罕見的靈物。

  可太初道脈窮。

  窮得連山門石階都要幾個人輪流修。

  寧不歸低頭看著懷裡的爛草,心裡一陣發堵。

  「小師姐今天還問我,聖院寶庫里有沒有星月花。」

  他苦笑一聲。

  「我哪知道有沒有。就算有,也輪不到我們。」

  顧青舟拍了拍他的肩。

  「先收拾吧。」

  寧不歸沒說話。

  他抱著那些爛掉的靈草,轉身往自己的洞府走。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山路上沒有燈。

  太初道脈的風吹過來,帶著草木氣,也帶著說不出的冷清。

  寧不歸越走越氣。

  越氣越委屈。

  「等羅睺師兄出關,一個個全給你們記帳。」

  他低聲罵道。

  「還有羅天師兄,要是他在,誰敢這麼囂張?」

  罵完,他又縮了縮脖子。

  「算了,羅天師兄在,我可能也不敢告狀。」

  寧不歸回到洞府,把爛草往地上一丟。

  他盤膝坐下,強迫自己靜心。

  「道心通明,道心通明。」

  「外物皆虛,毀我藥田者,皆為磨礪。」

  念到一半,他忽然聽見一道聲音。

  【你是否已經對眼前的一切感到無趣?】

  寧不歸猛地睜眼。

  洞府里空空蕩蕩。

  【你是否想擺脫無力、貧窮、屈辱,以及永遠低人一等的命運?】

  寧不歸頭皮一麻。

  「誰?」

  他一把拔出腰間長劍,劍鋒對著空氣胡亂斬了兩下。

  「何方妖人,竟敢亂我道心!」

  沒有回應。

  可他眼前,緩緩浮現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你是否想……真正地活著?】

  寧不歸臉都白了。

  奪舍?

  心魔?

  還是器脈那群王八蛋新煉出來的幻術法器?

  他後退半步,左手掐訣,右手持劍。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

  念完一遍,字還在。

  他又換了一篇。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字依舊懸在那裡。

  寧不歸額頭冒汗。

  「本座早已道心通明,豈會受此等技倆影響!」

  他說得很硬氣。

  手卻有點抖。

  片刻後,他終於發現不對。

  那些文字並非普通幻象。

  每一筆,每一划,都像蘊含某種大道軌跡。

  他只是盯著看了一會兒,原本堵塞許久的凝脈關竅,竟隱隱鬆動了一絲。

  寧不歸眼神變了。

  「這……」

  他喉嚨滾了滾。

  「莫非是哪位前輩在戲弄我?」

  眼前又浮現出兩行字。

  【是。】

  【否。】

  寧不歸沉默很久。

  他先是對著四周拱手。

  「前輩,晚輩太初道脈寧不歸,素來尊老愛幼,品行端正,若有冒犯,還望海涵。」

  沒有聲音。

  只有那兩個字靜靜懸著。

  寧不歸深吸一口氣。

  然後伸手,點向了「是」。

  下一瞬。

  他的身體僵住。

  洞府消失了。

  山風消失了。

  連他最後那句「壞了」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黑暗將他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