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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登場

  所有人都感到絕望了。

  宇宙天驕榜的天才,的確當之無愧。

  可真正讓眾人感到羞愧的是,整個羅家年輕一輩,竟然找不到一個能接下裴玄一劍的。

  他們不得不承認,曾經的始祖家族,羅家,真的徹底的沒落了。

  人才凋零。

  沒有少祖,和羅璇,或許整個羅家,在不久的將來,都將因為青黃不接,而成為了歷史的塵埃。

  就當瑤姬準備認輸的時候,

  一聲清脆低鳴,卻是幽幽響起。

  黑褐色的小蟲子,翅膀振得飛快,歪扭扭地飛過看台,飛過人群,飛過一張張或震驚或沉默的面孔。

  然後,精準地落在了裴玄的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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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停在劍尖。

  觸鬚一翹一翹的,悠哉悠哉。

  裴玄低頭看了一眼。

  一隻蛐蛐而已。

  他正要伸手彈開——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隻蛐蛐的身上,附著一縷極其微弱的氣息。

  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

  但就是這一縷氣息,讓他的汗毛瞬間炸開。

  妖!!!

  渾身上下都透著妖!!!

  仿佛那不是一隻蛐蛐,而是什麼史前巨獸!

  更像是有一柄無形的劍,抵在了他的咽喉。

  不。

  不是一柄。

  是千萬柄。

  是整片天地都化作了劍。

  「什麼……」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下一刻,一個小的身影,從看台邊上翻了下來。

  三歲的孩子,手短腿短,翻得不太利索,落地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啃泥。

  但他穩住了。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慢悠悠地走上演武場。

  蘇陌。

  他終於抬頭了。

  不是為了裴玄。

  不是為了羅家的顏面。

  不是為了任何人的期待。

  他只是——

  「我的蛐蛐。」

  蘇陌看著裴玄劍尖上的那隻小蟲子,語氣幽幽的,帶著一絲無奈和不滿。

  「飛這兒來了。」

  全場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眾族老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瑤姬張了張嘴,「睺兒……」

  她下意識想讓人把蘇陌抱下來。

  哪怕她再怎麼寵蘇陌,但一個三歲的孩子跑到演武場上找蛐蛐,這像什麼話?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怕裴玄會傷到蘇陌!

  「來人——」

  話還沒說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了裴玄的表情。

  那個從頭到尾都嬉皮笑臉、吊兒郎當的少年,此刻臉色慘白。

  不是裝的。

  是真的白。

  白得像紙。

  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滾落。

  他握劍的手在發抖。

  不。

  不只是手。

  是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

  看台上,塵緣手中的茶杯懸在半空,再也沒有送到嘴邊。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深處,是一種近乎驚駭的神色。

  「這小孩……」

  他喃喃道,聲音沙啞。

  作為帝師,他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

  但此刻,他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因為他看到了。

  在蘇陌走上演武場的那一瞬間,天地之間的靈氣,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波動。

  細微到尋常修士根本察覺不到。

  但他察覺到了。

  那不是靈氣的波動。

  那是——

  道的呼吸。

  ---

  演武場上。

  蘇陌站在裴玄面前。

  一個三歲,一個十一二歲。

  身高差了將近三倍。

  蘇陌需要仰著頭,才能看到裴玄的臉。

  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覺得——

  蘇陌在俯視他。

  「你可以把蛐蛐還給我嗎?」

  蘇陌說。

  語氣很平淡。

  就像在跟鄰家小孩要回自己的玩具。

  但裴玄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海中卻轟然炸開。

  他看到了。

  在蘇陌抬眸的那一剎那,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倒映出了一個世界。

  不。

  不是一個。

  是無數個。

  劍光沖霄的仙山。

  萬族臣服的王座。

  星河崩碎的戰場。

  諸天神佛俯首的虛空。

  時間長河的盡頭,有一道身影,負手而立,經天緯地!

  那身影太高了。

  高到他窮盡一生,都無法望見其全貌。

  他只看到了一角衣袂。

  僅僅是一角衣袂,便讓他的劍道、他的驕傲、他十六年來所有的意氣風發,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那是什麼?

  那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膝蓋,已經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

  「撲通」一聲。

  裴玄單膝跪地。

  劍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一個溺水的人被人從深淵裡撈了上來。

  渾身濕透。

  全場譁然。

  「他……他跪了?」

  「裴玄跪了!」

  「怎麼可能!一個三歲的小孩——」

  「發生了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看台上,瑤姬猛地站起身,美眸圓睜,滿臉不可置信。

  族老們也全都站了起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

  塵緣的茶杯,終於從手中滑落。

  「咣當」一聲,碎了一地。

  他沒有去撿。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演武場上那個小小的身影,嘴唇翕動,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怪物。」

  ---

  演武場上。

  裴玄跪在地上,額頭上的汗水滴落在塵土裡,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印記。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個只到自己腰部的小孩。

  喉嚨滾動。

  「你,你是羅天嗎?」

  他問了一個有些腦殘的話。

  隨即,又自嘲的苦笑,羅天尚在閉關,怎麼可能此時出現。

  更何況,羅天早已經六歲,而眼前的小孩才……

  而自然,沒有任何回答,

  「我……」

  聲音嘶啞,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我認輸。」

  三個字,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蘇陌看著他。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得意,沒有輕蔑,甚至沒有多餘的關注。

  他只是歪了歪頭,目光越過裴玄,落在那把劍上。

  蛐蛐還蹲在劍尖上,觸鬚一翹一翹的。

  蘇陌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蛐蛐捧在手心裡,低頭看了看,確認沒受傷,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謝謝。」

  然後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裴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起來吧。」

  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我真的只是來找蛐蛐。」

  說完,小小的身影便跳下了演武場,慢悠悠地走回了看台邊上,重新坐下,重新翻開那本書。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風掃過演武場。

  裴玄依舊跪在原地,久久沒有起身。

  他的眼神,從茫然,到震撼,最終化作一種複雜到無法言說的沉默。

  遠處,羅綰靠在廊柱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終於藏不住了。

  她什麼都沒說。

  不需要說。

  看吧。

  我說過的。

  你遠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