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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蝴蝶振翅

  那小手仿佛自成天地,隨著它撈,所有的東西,竟是就自然變小……仿佛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它的手掌心。

  所有的太古生靈,一時間更恐懼了……

  蘇陌卷著褲腿站在水裡,水剛好沒過他的腳踝。他彎著腰,雙手在水裡摸來摸去,姿勢笨拙而認真。

  還是那條泥鰍,滑溜溜地從指縫裡竄走,濺起一小朵水花。

  蘇陌就嘴角揚起一抹玩味,不緊不慢,重新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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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寒站在岸邊,裙角被風掀起一角。

  她的視線沒有放在蘇陌身上——而是在掃視四周。

  作為一個從八荒邊境九死一生飛升上來的人,她對「危險」的嗅覺比任何人都要靈敏。

  但這一次,她沒有察覺到異常。

  因為羅闕根本沒有靠近蘇陌。

  他只是站在池邊的一塊大石上,「恰好路過」,「恰好停下腳步」,「恰好」往蘇陌的方向瞥了一眼。

  然後他的腳下一滑。

  不是蘇陌動的手。

  是他自己滑的。

  那塊大石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苔蘚,在陽光下幾乎看不出來。羅闕的注意力全在蘇陌身上,根本沒有留意腳下。

  一個靈境玄竅中期的修士。

  腳滑了。

  他整個人以一種極不優雅的姿勢栽進了沉淵池。

  水花濺起三尺高。

  一旁的芷寒被濺了一臉水,眨了眨眼睛,茫然地轉過頭。

  然後——

  池面上冒出了一串氣泡。

  接著是第二串。

  第三串。

  水面開始劇烈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了上來。

  「咕嘟——」

  一個巨大的陰影從池底浮了上來。

  那是一顆頭。

  準確地說,是一顆比馬車還大的、覆滿了墨綠色鱗甲的、嘴巴大得足以吞下一頭牛的——

  蛟獸的頭。

  也只是無數在此鎮守的太古真種之一。

  它早就不耐煩了,憋著一肚子火,張開嘴,就將正在水底撲騰的羅闕一口吞了進去。

  然後又沉了下去。

  池面恢復了平靜。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芷寒的手僵在了劍柄上。

  蘇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剛摸到的泥鰍,嘆了口氣。

  「跑了。」

  他說的是泥鰍。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工夫,池面再次翻湧。

  那頭蛟獸將羅闕吐了出來——像吐一根魚刺。

  羅闕渾身覆滿了黏液,衣衫盡碎,狼狽地被衝到了岸邊。他還活著,但眼神已經渙散了,嘴裡不停地冒著氣泡,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肉。

  蛟獸在水底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哼鳴。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明顯的嫌棄。

  ——難吃。

  不過在看向蘇陌的時候,雙眸里明顯有著一抹恐懼。

  蘇陌重新彎下腰,繼續摸泥鰍。

  ---

  第三個人沒有名字。

  或者說,蘇陌沒有記住他的名字。

  那是追蝴蝶的那天。

  七色的彩蝶再次出現了。

  它從院牆外飛進來,翅膀上的金粉在陽光下明滅不定,像一片會飛的琉璃。

  蘇陌站起來就追。

  芷寒嘆了口氣——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七次了——然後邁開步子跟上。

  蝴蝶飛過一條窄巷。

  蘇陌跑過窄巷。

  一個身影從巷子拐角處閃了出來,恰好擋在蘇陌面前。

  但蘇陌的目光始終追著蝴蝶,腳步一偏,從那人身側擦了過去。

  兩人擦肩而過。

  蝴蝶在前方一叢野花上落了下來。

  那人站在原地,正要轉身——

  腳下的青石板毫無徵兆地裂開了。

  不是碎裂。

  是從中間整齊地劈開,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斧從地底斬上來。

  裂縫迅速蔓延,從他腳下一直延伸到巷尾的石牆上,石牆轟然倒塌,塵土飛揚。

  大地在顫抖。

  地龍翻身。

  僅僅持續了三息。

  但那三息之內,整條巷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碎了一樣,地面隆起、石塊飛濺、屋檐坍塌。

  那個人被埋在了廢墟底下。

  而蘇陌——

  蘇陌正蹲在十步之外的花叢前,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隻蝴蝶。

  蝴蝶拍了拍翅膀,沒有飛走。

  它落在了蘇陌的指尖上。

  翅膀上的金粉在陽光下微微發亮,像是一層薄薄的星光。

  蘇陌的嘴角彎了一下。

  很淺。

  芷寒站在他身後,胸口微微起伏。

  她的手已經不在劍柄上了。

  不是因為放鬆。

  而是因為——她發現自己握不住了。

  不是手沒有力氣。

  是她的判斷體系出了問題。

  三天。

  三個試探的人。

  三場「意外」。

  蛇咬。

  獸吞。

  地龍翻身。

  每一次,都發生在蘇陌身邊。

  每一次,蘇陌都毫髮無傷。

  每一次,他都像是什麼都沒有察覺。

  芷寒是從八荒邊境殺出來的人。她見過太多的巧合,也見過太多偽裝成巧合的算計。

  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

  天地萬物,仿佛都在替一個人出手。

  她看著蘇陌指尖上的蝴蝶,淺灰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浮起了真正的迷茫。

  這個三歲的小少爺——

  到底是什麼?

  她的任務,又真的能完成嗎?

  而那蝴蝶,更迷茫了,心裡在瘋狂搖曳,以往一扇翅就能掀起輕易十方風暴的羽翼,這回卻是怎麼都扇不動了,在這個小孩手裡,它仿佛真的就僅僅只是蝴蝶,失去了一切神通。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羅家竟然還有這等存在?

  ---

  三日後。

  幾個灰頭土臉的年輕修士跪在羅綰面前。

  羅奉的手腕還纏著厚厚的藥布,羅闕裹著毯子,臉色發青,渾身散發著一股腥臭味。第三個人被抬過來的,左腿打著夾板,眼神空洞。

  「……所以,」羅綰坐在紫檀木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聲音很輕,「你們告訴我,他這幾天都在做什麼?」

  「回……回綰姐,」羅奉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鬥蛐蛐。」

  「還有呢?」

  「捉泥鰍。」

  「然後?」

  「追……追蝴蝶。」

  羅綰沉默了。

  她的指尖停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三下。

  「一個三歲的孩子,鬥蛐蛐,捉泥鰍,追蝴蝶。」她緩緩重複,「而你們三個玄竅境的修士,一個被蛇咬,一個被蛟獸吞了吐出來,一個被地龍翻身活埋。」

  三人低著頭,不敢吱聲。

  「他有出手嗎?」

  「沒有。」

  「有動用靈氣嗎?」

  「……沒有。」

  「他看你們了嗎?」

  三人對視一眼,表情古怪。

  「沒有。」羅奉苦著臉,「他……他甚至沒有注意到我們。」

  羅綰閉上了眼睛。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那一天的畫面——

  那個三歲的孩子站在她面前,漆黑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波瀾,卻讓她感受到了一種壓迫力。

  那種壓迫力不是來自修為。

  而是來自——

  一種莫名的確定感。

  他確定她傷不了他。

  就像他確定太陽明天還會升起一樣。

  「真的只是巧合嗎?」羅綰低聲自語。

  沒有人回答她。

  ---

  夜。

  蘇陌坐在窗前,月光鋪了一地。

  窗台上,那隻淡紫色的蝴蝶安靜地停在一枝枯梅上,合著翅膀,像一片凝固的月光。

  月光下,蛐蛐的甲殼上浮起了一層幽幽的玄光,像是覆了一層極薄的鎏金。

  還有小池塘里的泥鰍不再扭動了。它懸浮在水中央,通體泛著一種隱隱的銀色光澤,身上的鱗片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極不尋常的排列方式。

  「消停點。」蘇陌輕聲嘟囔了一句。

  哪怕是他,也不由得嘆息,一時感到風雨飄搖,羅家這段時間,來了很多的「客人」,讓他也不由得擔心邊關的局勢。

  內憂外患之下,這座屹立幾千年不倒的大廈,又還能堅持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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