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風在酒店房間裡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天光大亮了。
從被窩裡伸出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四十三。
手機屏幕上還掛著好幾條未讀消息。
馮安然發了三條,第一條是「起床了嗎」,第二條是「美利堅那邊冷不冷」,第三條是一張照片,拍的是她正在吃的一碗酸辣粉,配文是「饞死你」。
蘇風笑了笑,打字回了一句「剛醒,還行,不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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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琳、顧念秋兩人則是簡單的問候。
彭圓圓關心他比賽累不累,讓他好好休息。
蘇風一一回了消息,然後把手機往床上一扔,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骨頭咔咔兩聲。
昨天考了一天,從早上八點干到下午五點,個人賽、團隊賽、搶答賽連軸轉,回到酒店又寫代碼寫到凌晨兩點多,這一覺睡醒,整個人才算徹底緩過來了。
他下床拉開窗簾,外面是哈佛大學的校園。
紅磚樓頂著一層白雪,光禿禿的樹枝上掛著冰凌子,偶爾有幾個學生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從樓下走過,嘴裡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蘇風站在窗前看了會兒,轉身去洗手間洗漱。
冷水潑在臉上,精神了不少。
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頭髮又翹起來了,拿水抹了兩下壓下去,然後換好衣服下了樓。
酒店一樓的餐廳里,劉老師看著也看起來在吃早飯了。
他面前擺著一盤炒蛋、兩根香腸、一杯咖啡,手裡還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臉上笑容就跟他小時候撿到五毛錢買了一包酒鬼辣條一樣燦爛。
「劉老師,早。」蘇風端著盤子在他對面坐下。
「早啊蘇風!」
劉老師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又濃了幾分,「昨天晚上休息得怎麼樣?」
「挺好的。」
蘇風拿起一片吐司,抹了層黃油,咬了一口,「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今天開始是自由活動。」
劉老師放下手機,推了推眼鏡,
「簽證還有五天時間,組委會安排了幾個參觀活動,哈佛的圖書館、MIT的實驗室,還有波士頓的幾個景點,都是自願參加。
你要是想去就跟著去,不想去的話也可以自己安排,注意安全就行。」
蘇風點了點頭:「行,那我今天有點私事,就不跟隊了。」
「私事?」劉老師愣了一下,「你在波士頓有認識的人?」
「嗯,一個朋友,網上認識的,約了今天見面。」
劉老師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過想到蘇風這孩子從來辦事都靠譜得很,也就沒多說什麼:
「那你注意安全,隨時保持聯繫,手機別關機。」
「放心吧劉老師。」
吃完早飯,蘇風回房間換了身衣服。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下面是條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馬丁靴。
對著鏡子看了一眼,還行,不算太正式,也不顯得隨便。
從酒店出來的時候,波士頓還在下小雪。
細碎雪花從灰白色的天上飄下來,落在他黑色羽絨服的肩膀上。
蘇風站在酒店門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地址,然後打開谷歌地圖,輸入了那個咖啡館的名字。
這家咖啡館在哈佛廣場旁邊,離酒店不遠,走路大概十五分鐘。
記住路線,蘇風把手機揣回口袋,拉了拉羽絨服的帽子,走進了雪裡。
路上的積雪被鏟雪車推到路邊,堆成半人高的雪堆,人行道上撒了鹽,踩上去沙沙響。
咖啡館在一條小街上,紅磚外牆,窗戶上貼著白色的手寫菜單,門口的招牌是用生鏽的鐵皮做的,上面寫著「Crema Café」。
推開門,一股暖烘烘的咖啡香味混著烤麵包的味道撲面而來。
店裡不大,七八張桌子,裝修是那種老式的美式風格,牆上掛著黑白照片。
角落裡有個壁爐,裡面燒著假木頭,火焰是煤氣打的,但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蘇風掃了一圈,然後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一個男人。
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深藍色的西裝外套,頭髮梳得很整齊,戴著一副銀色細框眼鏡。
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和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正低頭看著屏幕,時不時在觸摸板上劃一下。
蘇風走過去,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男人抬起頭,鏡片後面的眼睛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上下打量了蘇風一遍。
眼前這個少年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拉鏈沒拉,露出裡面的白色衛衣,帽子上還沾著幾片沒化的雪花。
臉上的皮膚比一般的亞洲男生要白一些,五官深邃,眉眼之間帶著一股不符合年齡的沉靜。
看著最多也就高中生。
「你是……蘇風?」
他用英文問,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確定。
蘇風把帽子往後一撩,雪花掉在肩膀上,他用中文說:「你好,趙明遠。我是蘇風。」
趙明遠,哈佛金融學博士,美籍華人,十六歲來美國讀高中,一路讀到博士,馬上畢業,手裡已經拿到了華爾街頂級投行的offer。
兩個人是在網上認識的,一開始是因為一個數學論壇上的帖子,趙明遠在上面分享了一個關於隨機過程的研究心得,蘇風在底下留了言,兩個人聊了幾句,互相加了聯繫方式。
後來兩個人又聊到了金融,趙明遠發現這個網友雖然不是很專業,但對金融市場的判斷和商業邏輯的洞察力,往往讓他這個哈佛金融博士都嘆為觀止。
而且對方還多次準確預判了國內外的投資風口,還有市場走勢。
所以他一直以為對面是個資深的金融從業者,甚至是某位大佬。
現在看到蘇風,趙明遠整個人都有點懵。
「你……你多大了?」趙明遠忍不住問。
「十三。」
趙明遠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你是說,跟我聊了一年金融,說了很多國際金融體系的問題和可能性還有解決方案那個『乘風』是你?」
「是我。」
蘇風把羽絨服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沖走過來的服務員說,「一杯熱可可。」
服務員在本子上記了一下,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