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大山搓了搓手，看著面前這個高個子男生，憋了半天，問了一句：「你叫啥名？」
「蘇風。」
「哦。」
彭大山點點頭，想了下又問，「家裡幾口人啊？」
「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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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然後就沒話了。
彭大山就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按照他的意願，過完元宵即將升級成農民工了。
平時跟村里人打交道，翻來覆去就是「吃了沒」「去哪啊」「今年收成咋樣」那幾句。
現在面前站著個城裡來的小伙子，長得又高又精神，他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第三句來，只好干站在那裡，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一會兒揣兜里，一會兒又拿出來。
蘇風也不覺得尷尬。
他站在院子裡，目光掃了一圈。
院牆邊堆著幾捆乾柴，牆角立著一把鋤頭。
院子中間拉了一根鐵絲，上面晾著幾件衣服。
院子裡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很整齊，看得出這家人是講究的。
彭大山心裡也在犯嘀咕。
他活了五十多年，沒見過長得這麼精神的小伙子。
可惜家裡太窮了。
他忍不住想，要是家裡條件好一點，這小伙子跟圓圓站一塊倒是挺般配的。
可蘇風一看人家這孩子，就不是普通人家養出來的。
圓圓跟著他沒什麼可能。
這時候彭圓圓和塗桂花從屋裡出來了。
塗桂花走到蘇風面前，臉上堆著笑：「小伙子，天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再晚了路上不好走，家裡大人該擔心了。」
彭圓圓站在她媽旁邊，也跟著說：「對，蘇風，你趕緊回去吧。」
蘇風看了她們一眼。
塗桂花臉上笑著，但好像也是急著讓他走。
彭圓圓站在旁邊，表情也有點不自然。
看樣子，這是要支開自己，一家人有話要說。
「行，那我先走了。」
蘇風點點頭，轉身往院門口走。走了兩步，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一把鑰匙。
他用手指把鑰匙從鑰匙扣上摘下來，然後手指一松，鑰匙悄無聲息地掉在了地上。
然後頭也沒回，推開院門出去了。
塗桂花看蘇風出了院門，和彭圓圓一起把蘇風送到院門口。
電動車已經騎遠了，尾燈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的。
回身關上院門，彭圓圓突然說。
「媽，我想好了。」
彭圓圓搶先開了口，態度很堅決，
「今年我先不去讀研了，出去打一年工。
家裡還差十二萬的外債，嬸嬸家的五萬又急著用……」
「那怎麼行！」
塗桂花還沒說話，彭大山先急了，「我們已經耽誤你這麼久了，不能再耽誤了！」
塗桂花也反對：「你爸說得對。」
「以前是爸媽不懂，我們只知道種地打零工，不知道高中和職教有什麼區別，以為讀書都一樣，都是拿個文憑。」
彭大山在旁邊說：
「這些年老聽人家說才知道，本就是本，專就是專的，哪怕升本了也是不一樣。我們不知道這裡面的有什麼區別。」
「閨女，但爸媽知道是我們耽誤了你。」
塗桂花說著眼睛都有點紅了：
「你現在好不容易靠自己考上了研究生，我們肯定不能再耽誤你了。
就差一個複試就能過了。
要是再讓你因為我們耽誤一年，爸媽這輩子心裡都過不去。」
彭圓圓也急了：
「可是爸的身體才剛好！醫生說了不能幹重活，要是出去打工乾重活，萬一把身體又弄垮了怎麼辦？錢沒了可以再掙，爸的身體要是再垮了……」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彭大山拍了一下胸口，「養了這麼久了年了，早好了！干點活怕什麼，又不是紙糊的！」
「那也不行！」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呢！」
三個人在院子裡爭成一團，聲音越來越大。
誰也沒注意到院門口進來一個人。
「那個……」
蘇風的聲音突然在院子裡響起來。
三個人同時一愣，轉過頭去。
蘇風站在院門口，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剛騎出去沒多遠，發現鑰匙掉了。可能是掉在院子裡了。」
彭圓圓愣了一下，趕緊低頭往地上找。
蘇風也裝模作樣地在地上掃了一圈，然後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鑰匙，舉起來晃了晃：「找到了。」
他直起身子，把鑰匙揣回口袋裡，然後看著面前三個人，像是隨口一提似的說：
「對了，剛才我進來的時候，好像聽到叔叔阿姨說想找工作？」
彭大山和塗桂花對視了一眼，都有點不好意思。
剛才他們在院子裡吵得那麼大聲，肯定是被人家聽見了。
「是有這個打算。」
彭大山搓了搓手，「過完元宵就出去找活干。」
「那正好。」
蘇風表現得非常自然，像是剛想起來一樣，「我朋友家開了一家燒烤店，最近正好在招長工。」
彭大山愣了一下：「燒烤店？」
「對，叫牛爺爺燒烤店。」
蘇風說，「在縣城邊上，開了好兩年了，生意一直挺好的。工作也不累，就是端端盤子刷刷碗，招呼一下客人。」
「主要就是晚上的活，每天下午六點到晚上十二點，就六個小時。包吃包住。」
這麼好的工作，塗桂花有點不敢相信：「就端端盤子刷刷碗，一個月能給多少錢？」
「剛開始一個月四千，三個月試用期過了之後應該能漲到五千。」
彭大山和塗桂花同時愣住了。
兩個人在這之前也打聽過出去打工能掙多少錢，也打過零工，一百二一天就很好了。
像他們這種沒技術沒文化的，去工廠流水線，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是三四千，有些還不包吃不包住。
這燒烤店一個月給四千，還包吃包住，而且就是端端盤子刷刷碗？
還只干六個小時？
「真的假的？」彭大山半信半疑。
「當然是真的。」
蘇風語氣很篤定，
「過年店裡有人離職了，現在全靠寒假工的學生撐著。過年生意又好，天天爆滿，店裡正缺人呢。我可以推薦你們去。」
前幾天蘇風還去了牛爺爺燒烤店，吃了燒烤，那裡確實正在招長工。
過年有人離職了，現在全靠學生黨的寒假工撐著。
過年時間，生意基本上天天爆滿，這些年每年蘇風還是會有分成，哪怕蘇風一年後說了不用了，每個月還是會有三成打到卡上。
彭大山和塗桂芳對視一眼，然後異口同聲說：「那我們想去試試！」
「好，那我去和牛爺爺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