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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江東水師,天下無敵

  三日後。牛渚碼頭。

  江風烈烈,吹得徐州水寨上的王旗撲啦啦作響。

  一千名江東造船工匠和一百名大匠,拖家帶口,排著長隊登上了徐州的鐵皮明輪船。

  這些人是孫權捏著鼻子認下的買命錢。

  建業城裡的風波已經平息。

  徐州錢莊敞開大門,兜底收回了百姓手裡剩下的五銖錢,穩住了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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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孫權的府庫里,也如約拉進了五千萬徐州通寶。

  江東的軍餉發下去了,兵變沒鬧起來。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點。只是江東的錢幣,悄無聲息地換了主人。

  楚烽站在甲板上,看著最後一批匠人登船,轉頭看向鄧艾。

  「柴桑那邊的交割文書拿到了?」

  鄧艾從懷裡摸出一卷蓋著吳侯大印的麻紙。

  「拿到了。孫權下令,柴桑精鐵礦未來三年的產出,悉數交由徐州商會水路運走。任何人不得阻攔。」

  鄧艾說到這,臉色一沉。

  「不過,主公。吳侯府的人送文書來時說,柴桑乃大都督周瑜的駐地。

  那鐵礦也是水師的命根子。周大都督只怕不會痛快交人交貨。」

  楚烽笑了。

  「孫權這是禍水東引。」

  他敲了敲船舷,「他在建業吃了大虧,心裡憋屈。

  故意把交割的麻煩推給周瑜。讓江東軍方來跟我硬碰硬。」

  正說著,江面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戰鼓聲。

  「咚!咚!咚!」

  一支船隊順江而下,破浪而來。

  五十艘艨艟鬥艦,船舷上掛著錦緞帆布。水卒們光著膀子,手裡舉著連環弩,殺氣騰騰。

  當先一艘大船的船頭上,站著個粗壯漢子。

  頭扎錦帕,腰懸雙刀,脖子上掛著一串銅鈴鐺。江風一吹,叮噹作響。

  江東猛將,錦帆賊甘寧。

  船隊並未靠岸,而是直接在徐州鐵船的三十步外橫船結陣,堵住了去路。

  「徐州王!留步!」

  甘寧扯著嗓子大吼。

  趙雲眉頭一緊,手握銀槍上前一步,將楚烽擋在半個身位之後。

  楚烽拍了拍趙雲的肩膀,示意無妨,走到船頭。

  「甘將軍,攔本王的船,是孫權反悔了?」

  「吳侯一言九鼎,豈會反悔!」

  甘寧按著刀柄,下巴微揚。

  「大都督有令!柴桑精鐵礦,乃江東重地。

  既然劃歸徐州,便由末將親自護送第一批精鐵交接。免得旁人說我江東不懂規矩!」

  護送交接是假,示威是真。

  周瑜人在柴桑,得知孫權把水師造兵器的鐵礦抵了債,只怕肺都氣炸了。

  派甘寧來,就是要殺殺徐州人的威風。

  楚烽看了看甘寧船上那一堆黑沉沉的生鐵錠。

  「那便多謝甘將軍了。卸貨吧。」楚烽語氣平淡。

  甘寧卻沒下令卸貨,反而冷笑一聲。

  「徐王殿下,鐵可以給你。但末將有一言,不吐不快。」

  他指著身後的艨艟鬥艦。

  「你徐州用幾千萬銅錢,換走這些死物。你覺得賺了?」

  「吳侯已經將大炮的圖紙送達柴桑!大都督看後,直呼此乃奪天地造化之物!」

  甘寧眼中滿是狂熱。

  「有了圖紙,不出半月,我江東水師便能造出紅夷大炮!屆時,戰船裝炮,大江之上,誰人能敵!」

  「你拿走了精鐵又能如何?能擋得住大炮轟擊嗎?」

  甘寧放聲大笑。

  他覺得楚烽簡直是鼠目寸光,為了點眼前的鐵礦利益,把足以滅國的大殺器拱手送人。

  徐州船上的白毦兵聽見這番嘲諷,紛紛怒目而視,連弩齊刷刷端平。

  只要楚烽一聲令下,瞬間就能把這狂徒射成刺蝟。

  楚烽卻抬了抬手,壓下士卒的躁動。

  他看著得意洋洋的甘寧,嘴角慢慢勾起。

  「甘將軍說得在理。」

  楚烽煞有介事地點頭。

  「那大炮威力確實驚人。你們得了圖紙,江東水師如虎添翼。本王只怕以後都不敢輕易過江了。」

  甘寧聽見楚烽示弱,氣焰更盛,鈴鐺晃得叮噹響。

  「你知道就好!圖紙在手,大江便是江東的天下!」

  「不過嘛……」

  楚烽話鋒一轉,嘆了口氣。

  「那大炮好是好,就是太費鐵了。本王把柴桑的精鐵全包了,你們拿什麼造炮?」

  甘寧不屑地哼了一聲。

  「少操閒心!我江東雖然讓了精鐵礦,但各地庫房裡存放的尋常生鐵和雜鐵,堆積如山!」

  「大炮這等重器,只要鐵水倒得多,造得粗壯厚實便可!尋常生鐵,一樣能鑄!」

  楚烽強忍著笑意。

  「甘將軍果然懂兵法。」楚烽豎起大拇指,「圖紙上那尺寸,確實是個底限。

  若想威力更大,管壁就得越厚越好。你們多摻些生鐵,鑄得重些,准沒錯。」

  「不用你教!」

  甘寧手一揮,「卸貨!」

  江東水卒手腳麻利地將精鐵搬上碼頭。

  卸完貨,甘寧冷冷看了楚烽一眼,抱拳拱了拱。

  「徐王殿下,慢走。下一次江上相見,末將的大船上,便要裝上這紅夷大炮了。

  只盼你的鐵船,扛得住!」

  「轉舵!回柴桑!」

  甘寧一聲令下。五十艘艨艟鬥艦掉頭,順江而去。

  江面上重歸平靜。

  鄧艾看著遠去的江東船隊,滿臉古怪。

  「主公,這甘寧是不是腦子有病?跑來耀武揚威一通,就為了告訴咱們他們要用爛鐵造炮?」

  「他不是腦子有病,他是傲。」

  楚烽轉身走回艙室。

  「江東這幫水軍將領,水戰打了一輩子,從沒輸過。

  他們迷信體量,覺得只要用料足,生鐵也能造神器。」

  楚烽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紅夷大炮的圖紙沒有一絲作假。

  但火藥爆炸時,炮膛內部瞬間產生的壓力,足以將尋常生鐵撕成碎片。

  徐州的大炮,那是黃月英和馬鈞帶人用冷鍛工藝,千錘百鍊敲打出來的冷鍛鋼。

  生鐵脆,雜質多,氣泡大。

  造得越厚,裡面炸開時的殺傷力就越恐怖。

  「主公剛才故意順著他的話,讓他往厚了造……」鄧艾倒吸一口冷氣。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楚烽喝乾了杯中水。

  「生鐵鑄炮,那就是個超級大炸彈。他加厚管壁,無非是讓這炸彈破片更多,飛得更遠。」

  楚烽將茶杯重重扣在桌上。

  「起錨。回徐州。等著聽大江上的響兒吧。」

  ……

  五日後。柴桑大營。

  水師營寨深處,一座巨大的磚石高爐拔地而起。滾滾濃煙直衝雲霄。

  上百名光著膀子的江東鐵匠,正揮汗如雨地拉著風箱。

  周瑜穿著一身雪白的儒衫,站在高爐十步開外。目光灼灼地盯著爐火。

  「大都督,高爐的火候夠了。」

  負責督造的工匠頭目跑過來,渾身是汗。

  「只是……」工匠面露難色,「徐州商會把精鐵全提走了。

  咱們庫房裡剩下的這批鐵,雜質太多。真的要照圖紙澆鑄嗎?」

  周瑜沒有回頭。

  「甘寧把話帶給楚烽了?」

  「帶到了。楚烽不僅沒發怒,還說大炮只要管壁夠厚,威力更大。」站在一旁的呂蒙沉聲回答。

  周瑜冷笑出聲。

  「楚烽這是在激將。他以為扣了精鐵,我就造不出火炮?」

  周瑜從袖中抽出那捲圖紙,目光如炬。

  圖紙上的尺寸、孔徑、配比,精妙絕倫。他找了幾十個大匠日夜推演,確認這圖紙絕對是真的。

  「楚烽的算盤打得精。但他不懂水戰。」

  周瑜將圖紙收起。

  「徐州的鐵船只能在江面上跑。他們的炮管用精鐵,是為了減輕船隻載重。

  我江東戰船眾多,就算火炮重上千斤,一樣載得動!」

  周瑜猛地一揮手,大喝下令。

  「不用管雜質!既然精鐵不夠,那就用量來湊!」

  「傳令下去!將圖紙上的管壁尺寸,再加厚一寸!用尋常生鐵直接澆鑄!」

  工匠頭目咬了咬牙,大聲應諾:「開爐!倒鐵水!」

  「嘩啦——」

  橘紅色的鐵水順著泥槽湧入巨大的砂模中。

  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全場。

  周瑜雙手背在身後,攥緊了拳頭。

  江東受辱太久了。割讓租界,五銖錢被廢。這口惡氣,全指望這火炮洗刷。

  只要造出來,他就要親自帶著裝滿大炮的艦隊,北上轟碎徐州的水寨!

  整整三天三夜。

  生鐵冷卻,砂模敲碎。

  一尊黑沉沉、粗壯無比的鐵疙瘩被數十頭水牛拉出了作坊。

  這尊火炮,比徐州的紅夷大炮粗了一圈,表面坑坑窪窪,透著一股生鐵獨有的灰敗色澤。

  但在江東將士眼裡,這就是無敵的神器。

  「好!好!」

  周瑜圍著火炮轉了兩圈,眼底閃爍著狂喜。

  「大都督,火藥也按配方準備妥當了。是否立刻試炮?」呂蒙激動地請示。

  「試!」

  周瑜大步走向遠處點將台。

  「把目標定在兩百步外的廢舊商船上!甘寧,你親自去點火!」

  「得令!」

  甘寧扯開前襟,露出一身精壯的肌肉。手裡舉著火把,大步走到炮尾。

  他滿腦子都是楚烽在船頭那不屑的眼神。

  「徐州蠻子,睜大狗眼看著!我江東的大炮,響了!」

  甘寧一把將火把按在引線上。

  「嗤——」火星飛速竄入炮膛。

  數千水軍屏住呼吸。周瑜死死扣住木欄。

  一息。兩息。

  炮口毫無動靜。

  甘寧眉頭一擰,剛往前探出半個身子想看個究竟。

  那尊加厚的大炮中段,驟然綻開一道刺目的血光。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