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黑雲寨。
周天陽站在師部大廳門口，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又緩緩吐出。
雙塔村一戰打完，戰士們睡了一夜，精神頭恢復了大半。
但他自己昨晚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腦子裡一直在推演接下來的仗。
第39旅團和野炮第26聯隊正在北上的路上。
按照總部通報的情報。
他們從臨汾出發已經走了三天，距離黑雲山外圍還有六七天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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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天的時間。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如果什麼都不做，等著他們來攻，那就太被動了。
他需要知道第39旅團的確切位置、行軍路線、速度、兵力配置。
沒有這些情報。
就沒法制定下一步的作戰方案。
周天陽轉身朝院子外面喊了一聲。
「通訊員。」
一個戰士從院門口跑了進來，立正站好。
「師長。」
「去把參謀長叫來。」
「是。」
通訊員轉身就跑，腳步聲很快消失。
周天陽走回桌前坐下，拿起昨晚寫好的那幾份材料又看了一遍。
桌面上放著一張山西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藍的是新二師現有防禦部署。
紅的是第39旅團可能的行軍路線。
他盯著那些紅線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
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鄧晨大步走了進來。
「師長，您找我？」
「嗯。」
周天陽把那張地圖往桌中間推了推，手指點在第39旅團可能經過的路線上。
「第39旅團從臨汾出發已經三天了，按照正常行軍速度，現在大概走到什麼位置？」
鄧晨低頭看了看地圖，在心裡快速估算了一下。
「從臨汾到岢嵐，全程大約二百多公里。」
「如果他們是步兵和炮兵混編行軍，日行三十到四十公里，三天下來大概走了一百公里出頭。」
「現在應該過了太原，在忻縣以南一帶。」
周天陽點了點頭，手指從忻縣的位置往北移動，停在靜樂和岢嵐之間。
「也就是說，他們還有四五天就能進入岢嵐以南山區。」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師長，您的意思是？」
「第39旅團加一個野炮聯隊，一萬多人，三十六門七五野炮，火力比第118旅團強了好幾倍。」
「如果他們穩住陣腳，一步一步往北推，我們在黑雲山等著挨打，那就被動了。」
鄧晨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跟了周天陽這麼久。
知道師長話還沒說完。
周天陽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從岢嵐以南的山區一直延伸到忻縣、靜樂方向。
「我需要知道他們的確切位置。」
「這些情報搞不清楚，接下來的仗就沒法打。」
他抬起頭來看著鄧晨，語氣依然平穩。
「參謀長，你從偵察排挑幾個精明強幹的，組成一個偵察小組，往忻縣、靜樂方向摸過去。」
「找到第39旅團，跟住他們，把他們的行軍狀況隨時報告回來。」
「有情況立刻報告，不要耽誤。」
鄧晨點了點頭，把這些話一一記在心裡。
「師長，偵察小組派幾個人合適？」
周天陽想了想。
「六個吧。」
「分兩個小組，一組三個人，前後拉開距離。」
「一組靠近盯著主力，一組在側翼活動，觀察他們有沒有分兵或者派偵察隊。」
「這樣就算一組被發現了，另一組還能把情報傳回來。」
「告訴他們，安全第一！」
「發現情況不對立刻撤。」
鄧晨站起身，立正回答。
「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他朝周天陽點了一下頭，轉身大步走出了大廳。
周天陽獨自坐在桌前，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
他在心裡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第39旅團如果走大路，速度會快一些，但容易暴露。
如果走小路，速度慢，但隱蔽性好。
按照關原六的作風。
他大概率會選擇大路。
因為帶著野炮聯隊，火炮和彈藥車走不了小路。
大路的話，從忻縣到靜樂再到岢嵐，這條路線他在地圖上已經標註過了。
沿途有幾個適合設伏的位置。
也有幾個適合阻擊的隘口。
他拿起鉛筆，在幾個關鍵位置上做了標記。
第一個位置在靜樂以南約二十里處。
有一段公路從兩座山丘之間穿過，兩側坡地雖然不算陡峭，但適合隱蔽。
第二個位置在岢嵐以南約十五里處。
地形比第一個更險要，公路從一道峽谷中穿過，兩側是陡峭的山壁。
但這種地形太明顯。
關原六一定會提前派出偵察兵反覆搜索，不容易打成突然襲擊。
第三個位置在岢嵐以南約四十里處。
是一片連綿的丘陵地帶，公路從中間蜿蜒穿過，兩側坡地坡度適中，視野開闊。
但溝壑縱橫，便於隱蔽接近。
周天陽在這些位置之間來回比較。
鉛筆在紙面上劃了一道又一道線。
他需要的是一個既能發揮火力優勢、又能限制鬼子兵力展開的地形。
同時還要考慮到。
第39旅團帶著野炮聯隊，一旦發現被伏擊，他們會迅速把野炮架起來反擊。
所以伏擊位置必須離他們的炮兵陣地足夠近，在第一輪打擊中就要打掉他們的火炮。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這片地形又過了一遍。
片刻後，他睜開眼。
鉛筆落在第三個位置附近，畫了一個圈。
這裡的地形條件雖然不是最好的。
但勝在距離適中，既能發揮迫擊炮的射程優勢，又能在第一輪打擊後快速發起衝鋒。
如果能把第39旅團堵在這片丘陵地帶，迫擊炮和步兵協同作戰，打掉野炮聯隊的可能性很大。
當然，這只是初步設想。
具體怎麼打，還得看偵察兵帶回來的情報。
周天陽把鉛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訓練場上的口號聲還在繼續，一陣一陣地傳來。
戰士們練得熱火朝天，完全不知道周天陽正在為下一場硬仗絞盡腦汁。
第39旅團，一萬多人，三十六門野炮。
這是一塊硬骨頭。
比第118旅團硬得多。
周天陽站起身，大步走出了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