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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南征臨章山

  章山古稱內方,踞漢水曲折要害之地,山勢突兀隆起,峰巒錯落層疊,緊依蜿蜒漢水而立。

  此處山水相擁,山路狹曲,林木幽深,前有江水阻隔通路,後有山巒遮蔽視野,左右溝壑縱橫,密林叢生,視野受限,進退受制。

  是天然的藏兵伏險之地,亦是江漢陸路行軍的咽喉隘口。

  古來荊楚用兵,多以此山為伏兵要地,設卡關隘,地勢之險,素來為兵家所重。

  大軍行至山麓開外三里處,前行勢頭緩緩放緩,陣形漸穩。

  隊列之中,司馬懿身著文職儒衫,外罩隨軍輕便甲冑,身姿恭謹,在看到前方即將抵達章山後,快速脫離行伍隊列,策馬快步趨至蘇屹馬前,躬身執禮。

  「東武侯,東武侯!稍等一下東武侯!!!」

  「前方地界便是章山,此山臨漢曲而立,峰巒突兀,林木幽深,山水交錯之間,道路狹隘崎嶇,視野多有遮蔽,最是適合隱匿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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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東兵馬雖素來短於陸戰,卻深諳南疆地利,熟稔山川險隘,極有可能藉此處天險暗設埋伏,伺機襲擾我軍前鋒,亂我行軍陣型。

  前路未知兇險,萬不可貿然全軍突進,依屬下拙見,當先遣隊列探查山林溝壑,沿江隘口,確認無伏兵隱患之後,再令大軍穩步前行,方為萬全穩妥之策。」

  聞言,蘇屹勒住胯下戰馬,抬手示意全軍暫緩行進,駐足於原地,目光遠眺前方巍峨起伏的章山山脈。

  只見遠山層林疊翠,霧靄隱隱縈繞山間,漢水流水滔滔,環伺山麓曲折流淌,山水合圍之下,整片區域靜謐得太過沉寂,無鳥獸驚鳴,無風聲異動,這般死寂景象,恰恰是伏兵暗藏的最大徵兆。

  蘇屹眸光微沉,指尖輕扣馬韁,默然凝思,細細權衡前路利弊。

  而尚未等蘇屹開口定奪,身側一騎猛將已然心生不耐,鼻腔發出一聲冷冽冷哼。

  呂布跨坐赤兔神駒,身姿挺拔霸道,一身戰意凜然外放,眉宇間儘是自信。

  他縱橫天下數十載,大小百戰,歷經中原,北疆,涼州無數惡戰,最是不懼臨山涉險,遭遇伏兵,一生征戰皆是正面破局,以力破巧,素來不屑過多謹慎遲疑。

  更何況,呂布雖然莽,卻也明白司馬懿為何會出現在先鋒軍中。

  此番南征,先鋒主帥為蘇屹,自己輔之,二人自並肩征戰以來,戰法凌厲果決,逢敵必摧,遇陣必破,屢屢不惜全速突進,狂飆破局,雖屢建奇功,卻也常有輕進冒鋒之嫌。

  曹操身居中樞,遠觀戰局,深知二人鋒銳無雙,殺伐迅猛,卻恐其性情剛猛,行事激進,只顧衝鋒破敵,疏於全局審慎,容易落入敵軍刻意布設的埋伏圈套,陷入險境。

  故而對外以後勤參贊為名,強行將司馬懿安插在隨軍隊伍之中,實則是令其時刻隨營監察,參贊制衡,規勸二人穩紮穩打,切勿莽進,以文臣審慎,制衡武將鋒芒。

  看透這一層深意,呂布心底便對司馬懿生出幾分莫名牴觸。

  他雖然也知曉司馬懿智計深沉,思慮周全,並無半分惡意,可看著對方時刻緊隨身側,凡事謹小慎微,屢屢規勸穩守,便覺得對方束手束腳,心底更是越看越不順眼。

  此刻聽聞司馬懿再度勸言探查,暫緩進軍,呂布當即直言駁斥。

  「哼!江東孫氏麾下兵馬,向來疏於陸戰,怯於陣前硬搏,常年倚仗長江天險,水戰立足。

  此等只習舟船,不熟步騎的部曲,縱使知曉此處山川險要,也斷然不敢深入內陸山地,設伏阻攔我天朝精銳鐵騎。

  區區南疆弱卒,縱有埋伏,何足懼哉?不必這般謹小慎微,徒耗行軍時日!」

  司馬懿聞言,心中頓時一緊,深知呂布性情剛烈傲岸,素來不喜繁文慎慮,拘束牽制。

  面對呂布帶著牴觸的冷言,司馬懿不敢有半分辯駁,連忙收斂神色,再度拱手,順勢恭維化解僵持局面。

  「溫侯勇冠天下,沙場破敵無人能及,當世無雙。屬下一介文吏,只知謹守穩妥,防患未然,論臨陣破敵,料敵先機之能,遠不及溫侯半分,實屬多慮了。」

  言語之間,他抬手悄然擦拭額角微微滲出的細汗,心底暗自輕嘆。

  他自入仕以來,深諳隱忍蟄伏,藏鋒守拙之道,平日裡處事周全,八面玲瓏,可唯獨面對呂布這般性情直白,不喜牽制的絕世猛將,始終難以拿捏分寸。

  他始終無法通透,自己安分履職,盡心參贊,並無半分冒犯之處,為何呂布偏偏始終對自己心存芥蒂,看不順眼。

  可轉念一想,他便即刻釋然。

  自己身負魏王暗中制衡的囑託,本就是來約束二人激進戰法,放緩行軍節奏,於銳意進取,酷愛衝鋒的呂布而言,本就是無形的牽制與束縛。

  心生不喜,亦是常理之中。

  不過這也無所謂,只要自己始終安分守己,不爭長短,謹言慎行,呂布縱使心存牴觸,也絕不會無故苛責,尋釁為難自己。

  這般念頭轉瞬而過,司馬懿收斂心神,垂手立在一旁,不再多言半句,靜待蘇屹定奪軍令。

  反正提醒的話他是說過了,如果蘇屹和呂布一意孤行,最後也怪不到他的頭上。

  想來想去,司馬懿越發覺得自己這個差事不好做,於是默默嘆了口氣。

  心中想著回去以後該怎麼和曹操輕視,讓他日後跟在後面干後勤算了,這種當猛將參謀的事,還是不要再讓自己來了。

  蘇屹將二人神色言語盡數看在眼中,卻也並未開口勸解什麼。

  他知曉呂布所言非虛,江東兵馬陸戰實力確實薄弱,大概率不敢布設死伏阻攔大軍。

  可兵家作戰,最忌僥倖輕敵,疏於防備,古往今來,多少百戰精銳,蓋世雄師,皆因小覷對手,疏於察險,最終陰溝翻船,折戟沉沙。

  寧可信其有伏,謹慎排查,也不可信其無險,貿然突進!

  畢竟現在的江東很是劣勢,的確需要一些險招來找回局面。

  蘇屹目光再度遠眺前方章山起伏的山巒,幽深的密林與曲繞的漢水,眼底審慎更甚,當機立斷,抬手對著全軍下達軍令。

  嘹亮軍令層層傳遞,響徹行伍之間,南下奔騰的浩蕩大軍即刻盡數駐足,甲戈收勢,馬蹄停駐,陣列規整,靜待下一步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