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茲王尉屠鞮立在中軍大陣之中,看著麾下士卒成片倒地,死傷不斷,看著合圍的漢軍鐵騎穩如磐石,無懈可擊,心中怒意滔天,戾氣翻湧,幾近癲狂。
他此前精心謀劃,孤注一擲強攻蘇支,寄望於破城固守,等待鮮卑援軍,逆轉西域戰局。
為此他不惜傾盡聯軍戰力,更調撥自家精銳騎兵交付小昆彌王,令其阻攔漢軍前鋒,拖延馳援速度。
他本以為兩軍騎兵對決,依託兵力優勢,足以拖延許久,哪怕無法完勝,也可重創漢騎,遲滯兵鋒。
可萬萬沒有料到,大名鼎鼎的小昆彌坐擁萬餘精銳騎軍,竟如此不堪一擊。
不僅未能阻攔漢軍分毫,反倒被馬超單騎沖陣,大破騎軍,斬殺主將,連自身性命都盡數葬送,落得全軍潰敗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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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精銳騎兵折損過半,聯軍側翼徹底崩壞,大好戰局轉瞬傾覆,淪為被動合圍的絕境。
此事於尉屠鞮而言,是謀劃徹底落空的慘敗,更是西域聯軍莫大的奇恥大辱。
怒火焚燒心神,他死死攥緊刀柄,指節泛白,強行壓下心中躁動暴怒,依舊保持著一方盟主的冷靜研判。
他清晰知曉,如今軍心潰散,戰力折損,聯軍人心各異、各自為謀,早已不復初時聲勢,根本無力與精銳漢軍鐵騎正面抗衡。
絕境之中,唯有果斷撤軍,保存殘餘戰力,向西退守,依託西疆複雜地形重整旗鼓,方才是唯一的求生之路。
心念既定,尉屠鞮強忍怒火,厲聲傳令。
「全軍聽令!捨棄攻城陣型,即刻列防禦陣,全軍向西突圍撤退!」
軍令層層傳遞,混亂的聯軍士卒慌忙收攏陣型,捨棄攻城器械,調轉方向,意欲向西衝破包圍圈,脫身逃竄。
另一側,焉耆王素來謹小慎微,見大勢已去,第一時間褪去身上象徵王權的錦袍冠冕,換上普通士卒粗布戰甲,悄無聲息翻身下馬,低頭斂形,混在紛亂奔走的士卒隊伍之中,隱匿身形,不敢露出半分特殊,只求亂世之中保全自身,靜待戰局落幕,伺機脫身。
一眾邦國君主之中,唯獨于闐王彌離訮佇立陣中,神色平靜淡然,對龜茲王的撤軍軍令置若罔聞,不指揮士卒突圍,不調度兵馬禦敵,亦不慌亂逃竄。
他只是雙目微沉,靜靜望著尉屠鞮的背影,眼底暗流涌動,心思深沉難測。
良久,彌離訮緩緩抬手,五指收緊,掌心覆於腰間彎刀刀柄之上,指腹摩挲冰冷刀鞘,殺意悄然凝聚。
半年聯盟,各懷算計。如今龜茲大勢已去,西域叛逆聯盟註定覆滅,與其陪著尉屠鞮一同葬身沙場,背負叛逆罪名,不如臨陣倒戈,斬殺盟主,歸順大漢,如此一來,既能洗脫罪責,又能博取封賞,穩固于闐西域霸主地位。
利弊權衡,轉瞬而定。
下一瞬,寒光乍現!
于闐王手腕猛然發力,腰間彎刀驟然出鞘,利刃破風,悄無聲息,裹挾凌厲殺機,直奔尉屠鞮後心要害,刀勢迅猛,務求一擊必殺!
幸虧尉屠鞮征戰沙場數十年,身經百戰,生死閱歷無數,對周身殺機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感知。
就在彎刀即將貼身入肉的剎那,他渾身汗毛驟豎,心神警兆迸發,來不及回頭觀望,身形猛然側身傾斜,竭盡全力避開致命後心要害。
嗤啦!
利刃破甲裂肉的聲響清晰響起。
雖躲過穿心奪命的絕殺一刀,可刀鋒依舊凌厲划過肩頭,割裂重甲,切入皮肉。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瞬間浮現,滾燙鮮血噴涌而出,浸透半邊戰甲,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尉屠鞮踉蹌半步,穩住身形,猛然回頭,死死盯住身後持刀而立、面帶冷冽笑意的于闐王,眼底滿是震怒與難以置信,厲聲怒斥。
「彌離訮!你瘋了不成!大敵當前,漢軍合圍,生死存亡之際,你竟敢背盟反噬,對我暗下殺手!」
面對尉屠鞮的滔天怒火與厲聲質問,于闐王神色漠然,唯有滿臉冰冷嗤笑,手中彎刀垂落,刀尖滴落點點血珠,字字誅心。
「哈哈哈!尉屠鞮,你不過是禍亂西域的叛逆罪首,也配自稱聯盟盟主?」
「今日我便斬你這作亂禍首,平定西域亂局,肅清邊疆叛逆,以安諸國民心!」
話音落下,彌離訮不再遲疑,轉頭厲聲傳令麾下全軍。
「于闐將士聽令!全軍調轉陣型,放棄突圍,反撲龜茲亂軍!」
號令既出,原本隸屬於聯軍陣營的于闐數萬步卒盡數調轉兵鋒,捨棄進攻,轉而直面龜茲本部兵馬,刀槍相向,瞬間從盟友化為死敵。
陣中局勢徹底顛覆,聯軍內戰驟然爆發。
尉屠鞮見狀,目眥欲裂,肩頭劇痛與心中暴怒交織,戾氣沖天,徹底被激起必死之心。他猛地拔出腰間彎刀,寒芒直指于闐王,怒聲嘶吼。
「彌離訮!你狼子野心,背信棄義!」
「今日絕境,我縱使兵敗身死,也要先斬你這背盟逆賊!我若身死,你亦休想全身而退!」
聞言,彌離訮依舊滿臉輕蔑冷笑,持刀上前。
「就憑你身負重傷,軍心潰散,殘軀之體,也敢大言斬我?」
尉屠鞮怒極反笑,殺意沸騰。
「那你我便手底見真章,一試高低!」
一語落罷,二人雙雙策馬衝鋒,彎刀交擊,縱身搏殺。
刀光交錯,寒芒四濺,金鐵交鳴之聲連綿不絕。
尉屠鞮雖肩頭負傷,戰力折損,可常年征戰積澱的沙場功底依舊深厚,刀法兇悍霸道,招招搏命。
彌離訮以逸待勞,身法靈動,攻守兼備,借力打力,步步蠶食對手戰力,二人纏鬥不休,難分勝負。
就在這時,蘇支城頭城門轟然開啟,鄯善,精絕,蘇支三路聯軍盡數湧出城門,列陣衝鋒,直撲龜茲混亂大陣,與城外大漢鐵騎形成完美合圍,里外夾擊,徹底鎖死叛軍所有生機。
蘇支王立馬陣前,望著于闐軍臨陣倒戈、反噬龜茲的亂象,冷哼一聲,語聲帶著幾分冷冽通透。
「這彌離訮,倒是極會審時度勢,挑得一手好時機。知曉大勢已去,便立刻倒戈反噬,欲摘平亂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