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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軟呢帽

  宇宙的真相,讓波爾卡心神震盪,卻也沒忘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博識尊為何垂眸?

  天才的嚴謹,讓波爾卡幾乎想到了所有可能,但諸多想法,在逆轉命途的終末、錨定過去的那個世界、尋回締造奇蹟之人等等種種重大使命的光芒下,都顯得微不足道。

  更何況,如今調查出來的消息,都是在黃泉的指引下得到的。

  強大的虛無行者連存在都無法被觀測到,除了神明刻意的安排,真的很難想像還有誰能將他們那種人當成棋子使用。

  波爾卡自詡在存在和虛無這一套體系內的成就無人可及,對自己的判斷自然也毫不懷疑。

  於是理所當然的,波爾卡『暫時』忽略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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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就包括某個溝槽的第一天才作祟這種可能。

  波爾卡的想法是正確的。

  天才是突破智識邊界之人,換句話說,在擅長的領域之內,天才是毋庸置疑的「最強」。

  波爾卡對虛無和存在這一套體系的理解確實無人能及,她對芽衣姐具備不可預測性的判斷也完全正確。

  只可惜,波爾卡還是太有人性了,距離神座也相當遙遠。

  所以哪怕她專門分了一道思維線來分析贊達爾一系對此事出手的可能性,也終究還是做出了誤判。

  所謂,太陽射不到的地方,有人可以。

  如果將天才們各顯神通的突破之舉,比作在智慧之海上偶然發現了一個小島、或一片陸地,進而建立港口指引文明的話。

  那麼那填滿大海的智慧,又從何而來呢?

  臨淵之人結網做繭,背對眾生,獨斷萬古,將深淵盡收眼底。

  可那非是唯一通往真理的道路,將廣袤大海納於杯盞之中,深淵之形體亦會解明。

  就像某位海妖被君王捕獲一樣,黃泉的所作所為雖然不可預測,卻也能被種種條件,拘束在條條框框中。

  時間微微倒轉,黑塔空間站。

  如來古士所預料的一般,得知黑市上出現了來歷不明的星體計算機殘骸,螺絲咕姆設置的小助手當即關注。

  在拍賣方的海盜拿出了一些他認為無關緊要,僅可以證明的數據後,小助手毫不猶豫的哈氣,連夜開盒了偶然間在路邊撿到這顆小衛星的海盜,同時通知了螺絲咕姆。

  於是螺絲咕姆也哈氣了,原因很簡單:

  小助手是個外行。

  海盜認為這是一顆仍有可能運轉的小型衛星,小助手讀取信息後,覺得海盜是個不識貨的傻唄。

  看看這結構,看看這造型,看看這充滿美感的數據流。

  這分明是一個同樣出自智械文明之手的核心運算單元啊!

  這種東西落入有機生命之手,簡直就是對先賢的褻瀆!

  於是小助手給螺絲咕姆打去了一個申請調用星球要塞的通知,直接給螺絲咕姆看傻了。

  我穿越了?

  這什麼時代?

  怎麼還有星球要塞的事?

  再然後,螺絲咕姆就看到了小助手提交的信息,從那優美而有序的數據流中,螺絲咕姆看到了它迄今為止唯一做過的一個噩夢。

  於是,海盜與小助手都在和螺絲咕姆駕駛的星球要塞的搏鬥中倒下了。

  好在螺絲咕姆編纂的防火牆十分強大,反有機方程式沒能第一時間突破小助手本能的封鎖,感染其他智械。

  而螺絲咕姆身邊也剛好有三個很有本事的幫手,四大天才聯手為小助手編寫新生命程式,將這個道心還算堅定的小小智械救了回來。

  不過這事對於螺絲咕姆來說,也不算完全沒有損失。

  反有機方程式的出現,啟發了研究模擬宇宙已經研究到瘋魔的黑塔。

  而黑塔的鬼點子,又讓阮梅升起了一個非常歡愉的想法:

  怎麼能只有我一個人被黑塔折磨,也得讓好夥伴們也受苦受難才行!

  於是阮梅同意了黑塔的計劃,史蒂芬在投票上又一如既往的選擇棄權,螺絲咕姆好說歹說,才讓黑塔打消了對帝皇權杖核心運算單元的想法,取而代之的是用一枚半損毀的普通權杖作代為演算。

  從後續的態度推斷,螺絲咕姆覺得黑塔從一開始就盯上了他的帝皇藏品,只是用帝皇權杖當藉口順勢討要而已。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一來,模擬宇宙本來也有它一份,左手倒右手不虧。

  二來,作為智械,它其實遠比其它天才更好奇——

  帝皇為何二世而亡?

  ............

  要模擬帝皇,就不能只模擬帝皇。

  根據權杖提供的虛數信息,模擬宇宙自然運轉計算,最終將模擬主體放在了一個哪怕是天才也想不到的人身上。

  「帕維提婭?提出了孤波算法難題的那個學士?」

  「她和帝皇有什麼關係?」

  天才們不知道,但黑塔一手促成的超前演算,也讓他們沒什麼選擇的權力。

  演算開始,模擬宇宙的算力逐漸匯聚,將那遍布群星的輝煌算力陣列一一復現。

  一位名揚星海的平庸學士的一生,也在天才們面前緩緩展開。

  揭露隱秘歷史的興奮感讓天才們沉醉,似乎因此失去了些嚴謹性,竟然忽略了演算中的一個小小變量,將模擬宇宙密不透風的權限系統露了出來。

  來古士啞然失笑。

  直鉤釣魚,看來這幾位後輩對宇宙的惡意理解還是不夠深刻,竟敢這般隨意的邀請另一位天才參與項目。

  不過前輩就要有前輩的樣子,既然後輩不知天高地厚,那霸之意志就要發動了!

  每一位天才都有屬於自己的領域,對波爾卡而言,全知域毫無疑問就是她最大的成就。

  但就像齊跡一成為天才,就有數種方法拷打波爾卡一樣。

  偶然間碰巧不小心丟掉了很多禁忌知識,想去找的時候還剛好被人撿走的來古士,對全知域也有一些小小的心得。

  眾所周知,每個天才都有屬於自己的天才視界,那是他們獨有的角度,是他們對知識的理解,也是世界觀的體現。

  倘若更進一步,有一位天才,她的視角就是演算萬事萬物的關聯,那麼「概率」在其眼中便纖毫畢現。

  宇宙無限,但同一場景的行者們,所能調動的虛數能量卻是有限的。

  一個行者同時掌握所有虛數能量的概率很低,但絕不為零,換而言之,就是百分之一千。

  而掌握了所有的虛數能量,就相當於掌握了該場景的命途,當所有虛數能量都被錨定在智識的命途上,那麼那個造成這一幕的人,就相當於該場景的【小博識尊】。

  這個方法其實所有天才都可以用,但之所以只有波爾卡能夠實現,是因為天才們偏科都太嚴重了,只有她的觀測足夠全面。

  那是一份利用黑網籠罩的諸多虛無行者,所構造出的有關於「存在」的通解,

  萬事萬物皆依靠存在而存在,所以這份通解格外全面,甚至連來古士都自愧不如。

  不過,來古士自愧不如,和我贊達爾有什麼關係?

  黑塔空間站外,空心智械張開手掌,上面有著六個小小的各色寶石。

  手掌輕握,寶石破碎,糖果色的光彩一閃而過,『波爾卡』手持手術刀,一躍進入了模擬宇宙。

  波爾卡擁有直接從因果鏈上現身的能力,身份被借用這等龐大的因果,不論用什麼手段都無法斬斷。

  唯有更為寬廣的「全知域」,才能將這份因果扭曲成平平無奇的虛數能量波動。

  沒錯,那六枚寶石中,儲存著來自其它贊達爾的『數據切片』,是贊達爾的六份根器。

  雖然不完整,但使用它們,也可以復現五分之三個贊達爾。

  那是曾經的第一天才,也是那個時代的唯一一個天才,那個天才雖然不曾掌握著類似全知域的手段,但也曾有一個僅屬於自己的數據圖書館。

  只不過現在的人們更習慣將其稱之為:

  【智識命途】

  作為曾經算計過波爾卡進行假死這一智斗巔峰壯舉的存在,來古士的資料庫中存著整整一個伺服器的波爾卡數據,其中就包括人格模擬。

  有這玩意助力,即便是智械,模仿起波爾卡那鼻孔看人的吊樣也是手拿把掐。

  甫一出場便突破了模擬宇宙防火牆和,悍然奪取了整個模擬宇宙數據權限,給了後輩們一點小小的震撼後。

  來古士無視了天才們在暗中布置的那些小手段,繼續追擊黑塔。

  一掌拍碎史蒂芬的數據洪流,順便找到這小子的本體,把他養父家的發電機過載燒了,給這小子找點活干。

  一腳踢碎阮梅的切片實驗室,順手點化了古獸殘骸,將其引向貪饕命途,把阮梅辛辛苦苦培養的實驗體全都吃光。

  雙目一瞪,一大堆從酒館裡搬的史湧入螺絲咕姆的計算序列,消耗其算力的同時,也影響了對方的人格模塊。

  眨眼間,三位好友就都被斬於馬下,黑塔停住腳步。

  不是因為要為好友報仇,而是因為不能再退了,身後就是模擬宇宙的核心算法。

  要是被波爾卡破壞了,那他們這段時間就白忙活了。

  好在之前幾位好友的犧牲不是沒有意義的,他們不光傳出了波爾卡掌握著「全知域」這種關鍵信息,更從各自的角度奪回了一部分模擬宇宙權限,交於黑塔之手。

  如今兩人對模擬宇宙的話語權五五開,考慮到之前對方一登場就奪取了絕大部分權限的手段,黑塔不再猶豫,決定畢其功於一役,當即拿出四位天才早就準備好的手段:

  請神。

  煙花綻放,笑聲迭起,在掌聲、口哨和喝彩中,禮花沖天而起,金色的雨撒遍宇宙,所過之處皆為舞台!

  「結束?嗝,老子還沒衝出宇宙呢!」

  一艘支離破碎的貢多拉撞進花海,從中跌出的卻是一名頭戴假面的小丑。

  遠方的騎士高聲讚頌:「何等純美的壯舉!被模擬的生命打算向真實進軍!」

  「我已經再三強調,我不是虛構出來的!」他的身旁,一名虛構史學家怒吼。

  宇宙中最為唯心的四條命途此刻齊聚其三,僅剩開拓缺席。

  很明顯,這些溝槽的要上演一出令天才看了都絕望的抽象戲碼,以此對抗天才近乎全知全能的演算。

  但黑塔卻不開心,她哼了一聲說道:

  「你早就知道我會用歡愉命途的手段來對付你?」

  『波爾卡』跟著黑塔的痕跡現出身形,兩人停在帝皇二世為自己準備的加冕台前。

  在帕維提婭沒有出現的這個時間點,冰冷的機械王座一如既往,等待加冕者坐上王位。

  『波爾卡』看向王座,像是在欣賞自己的創作的藝術品:

  「早就知道?小姑娘,你不光缺乏跟人鬥法的經驗,也對智慧缺乏基本的敬畏。」

  「當今宇宙歡愉命途最為勢大,溝槽的阿哈只需要笑就行了,但學者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如何不被歡愉命途的無限可能性影響?如何在被可能性影響的情況下進行演算?如果演算結果不盡人意,那麼如何將其扭轉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答案毋庸置疑,阿哈想要旅途的意義,而我們只想要結果。」

  「所以你就敢利用阿哈?不怕自己的研究也被干擾?」

  「這時候不應該說利用,應該叫阿哈『通便器』,這種說法才更歡愉。」

  此言一出,黑塔頓時發現自己掌握的模擬宇宙權限掉了五個百分點,不由得大喊道:

  「你還是天才嗎?別向阿哈低頭啊!」

  「這時候學著當吐槽役捧哏已經混不到多少歡愉點了,小魔女,拿出你的手段吧。」

  黑塔聞言,一秒收起憤憤不平的樣子,轉而露出了平常那種高傲的模樣。

  「就算你知道我要用歡愉的手段又能如何?你改變不了歡愉勢大的現狀,便無法削弱這一招的威力。」

  波爾卡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袍,如同撥動蝴蝶的麟羽,在宇宙中掀起最後的颶風。

  「動動腦子吧小魔女,你知道我這麼做意味著什麼,你坐不上那張王座,問不出自己的問題,而我也絕不可能和你合作,為宇宙創造更多的混沌可能性。」

  「所以,何必削弱,我只需要保證你們無法更進一步就可以了。」

  黑塔如此急切的推動模擬宇宙,原因自然不僅僅只是因為好奇心,更重要的是,那始終縈繞在她心頭的迷茫感,讓她無法集中精力在其他任何課題上。

  覲見博識尊的代價太大,即便以天才之身,也需要緊鑼密鼓的張羅好一陣時間。

  所以,此刻這模擬宇宙中,能窺探博識尊一縷思維的加冕儀式,就是距離黑塔最近的解。

  但波爾卡這溝槽的就是要擋路,還這麼囂張!

  黑塔忍不了了,當即噴了一句小黑塔粗口,抬手便是一陣數據洪流打出。

  這招對於同為天才的對手來說,毫無殺傷力,來古士可以輕易對付。

  但,宇宙會變,命途會變,只有星神亘(geng)古不變。

  同樣是在智識的領域裡,同樣是面對黑塔,同樣是被一記人畜無害的數據洪流撲臉。

  最最重要的是,同樣的【五分之三的贊達爾】。

  相同的經歷喚起了相同的行跡,在神明的資料庫中,來古士看到了。

  一頂軟呢帽在空中翻飛,落在深邃的星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