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啊等,等到莊崇川從姑蘇市區趕來了,阿勃梭魯都沒有出現。
莊崇川收傘進門的時候,肩頭濕了一片。
他掃了一圈店裡的人,目光在君莎小姐身上停了一下,沒多問,只朝陳歸點了點頭:「路上雨大,耽誤了一會兒。」
陳歸「嗯」了一聲。
莊崇川已經來了,齊望和陳歸就到了該離開的時候,這件事最後轉交給警局,由君莎小姐全權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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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來了。
烏雲壓得很低,雨沒有停,反而比下午更密。
咖啡店的燈早早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從玻璃窗透出去,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拉出一小片模糊的亮。可那片亮照不到門外,雨幕像一堵灰濛濛的牆,把所有東西都擋在外面。
齊望蹲在門口,和吉祥平視:「天色黑了。先跟君莎姐姐回去休息一晚,怎麼樣?」
吉祥搖搖頭。
她站在門口,兩隻光腳踩在門檻內側的腳墊上,眼睛盯著外面的雨幕。
站累了,她就蹲一會兒;蹲累了,就坐在腳墊上,把毛皮攏在膝蓋前。
她不進來,也不走遠,就守著那扇門。
她的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雨。
每當雨里夾著響動傳來,或是遠處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音,風吹動招牌的聲音,樹枝被雨打斷落在地上的聲音,吉祥都會猛地抬起頭,朝那個方向看過去。
然後,又慢慢低下頭。
原本她還期待著回去之後,該怎麼把這件事高高興興地講給媽媽聽。
她會站在洞口,抖掉毛皮上的水,大聲說:「媽媽,你今天沒做到的事,我幫你做到了!」
媽媽會低頭看她,用鼻子蹭她的臉,然後她們一起睡在洞穴里,吃著好吃的。
可現在,她好像都要等不到媽媽了。
君莎小姐走過去,「吉祥,警局的人已經幫你找了。先跟姐姐回去,好不好?找到媽媽後,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吉祥沒說話,下巴擱在膝蓋上,手指絞著毛皮的邊角。
眼眶裡的淚轉啊轉,快要落下來的時候,她就抬起手背,用力擦掉。擦得很用力,鼻尖都蹭紅了。
她不哭出聲,只是把嘴唇抿成一條線,抿得發白。
她只是想要幫媽媽的忙。
不是想要和媽媽分開的。
真不是想要離開媽媽......
吉祥蹲累了,想要站起來。
剛起身,兩腿一軟,眼前發黑,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被君莎小姐一把接住。
齊望快步走過來,探了探她的額頭:「就是有點累了。剛剛退燒,又一直吹風,所以才暈睡過去。」
可能是因為跟著阿勃梭魯在野外生活,吉祥的身體素質比同齡的孩子好上不少。
但再好,也就只是個兩歲的孩子。
君莎小姐把吉祥抱起來,毛皮裹好,護在懷裡。
小丫頭縮在君莎小姐懷裡,整個人小小的,被毛皮裹著,像一隻找不到窩的幼獸,她睡得不安穩,偶爾抽一下鼻子,像在夢裡還在等。
江月橋站在吧檯後面,看著睡著的吉祥,「小吉祥啊,別怕……你的媽媽一定會回來的。」
君莎小姐抱著吉祥進了警車。
車門關上,尾燈在雨里亮起兩團紅,慢慢駛離。
齊望和陳歸也沒有多耽誤,跟著莊崇川上了另一輛車。
兩輛車的方向相同,一前一後駛入雨幕。
車剛啟動,齊望靠在窗邊,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看著這邊。他轉頭,視線穿過掛滿水珠的車窗,望向大雨深處。
雨密密麻麻,夜色沉沉。
雨刷一下一下地掃過擋風玻璃,車裡的暖風吹在他臉上。
遠處。
一頭白色、頭上長著藍色月牙的寶可夢,藏在林與雨之間。
它的毛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它站了很久,久到腳下的泥已經漫過了腳踝。但它沒有動,只是遠遠地看著兩輛車的尾燈越來越小,最後被雨幕吞沒。
阿勃梭魯的頭低下去,鼻尖幾乎碰到地面。雨水順著它的角往下淌,一道一道的,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然後它直起身,抖了抖毛上的水,轉身,四隻腳無聲地踩進林子深處。雨幕很快把它的白色身影吞沒了。
如果齊望在,一定能認出來,這是類貓科寶可夢表達感謝的動作。
阿勃梭魯不會說人話。它只會用寶可夢的方式,在雨里伏低一次身體。
它張開嘴,聲音很輕,被雨聲蓋過了大半。
「烏魯魯——」
那聲音散在雨里,誰也沒有聽見。
......
回姑蘇的路上,天暗沉沉的。
雨越下越大,江南水鄉的柔情被這場雨碾壓得粉碎。白牆黑瓦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小橋流水被雨點砸得千瘡百孔,連路邊的楊柳都垂著頭,枝條被雨水壓得抬不起來。
車窗上的雨刷來回刮著,刮開一層,又糊上一層。
整個天地像被泡在一盆灰水裡,連心情都跟著鬱悶起來。
莊崇川開著車,陳歸坐在副駕駛,齊望一個人坐在後面,車廂里空落落的,他便把風妖精放了出來,抱在懷裡。
風妖精趴在齊望的胳膊上,看著窗外:「艾爾風⊙﹏⊙∥」(魔都的雨都沒有這麼大。姑蘇的雨,真的好大好大啊。)
雨水打在車窗上,凝成一股,順著玻璃往下滑。
齊望把風妖精往懷裡抱緊了些:「嗯。這場雨還要至少下一個星期。如果讓我天天待在這天氣里,恐怕很難高興起來吧。」
陳歸從副駕駛的座位上微微側過頭,看著後視鏡里齊望的倒影。
去年,方律的常磐之力從齊望身上感受到一種奇怪的孤獨感。
——一種被溫和開朗的表象掩蓋著、仿佛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和隔閡感。
陳歸當時以為,帶著齊望參與青綠舉辦的中秋晚宴,看到他那麼高興、那麼開心,孤獨感應該就散了。可能是孤兒的身份讓他觸景生情了吧。
歸根結底,也只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孩子而已。
陳歸收回目光,「雨不會一直下的。太陽會回來的。東煌這段時間的雨天會很沉悶,有時間你可以去其他地區旅行放鬆放鬆心情。伽勒爾地區的馬士德先生,還有帕底亞地區的也慈首席,神奧地區的希羅娜冠軍都很歡迎你過去遊玩。」
齊望低頭看著懷裡的風妖精,手指輕輕順著它的棉花邊。
「嗯,有機會我會去拜訪他們的......莊叔叔,還有多久到姑蘇?」
莊崇川看了一眼導航:「還有一個小時。」
風妖精從齊望懷裡掙出一隻小手,按在車窗上。玻璃冰涼,外面的雨影糊成一片。它看了一會兒,縮回來,往齊望懷裡一趴。
「艾爾風(っ °Д °;)っ」(可惜齊望現在沒辦法進入生態圈。不然還能進去曬曬太陽呢……嗯,現在好像只能曬曬月亮。晚上沒太陽,那也比這個天氣好,而且大家都在,肯定比呆在這個小汽車裡舒坦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