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地熊王發出最後一聲慘叫，龐大的身體在暗影本源中掙扎、崩爛、碎裂，最終化作灰燼，融入了它世代棲居的森林大地。
風聲重新變得安靜，林間的落葉輕輕飄落，覆蓋在裂地熊王最後殘存的灰燼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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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露薇婭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那陣灰燼被風捲走，胸口劇烈的起伏，許久才慢慢平息下來。
剛剛那場宣洩式的廝殺幾乎掏空了她積攢多日的戾氣，周身縈繞的龍威一點點收斂，原本躁動狂暴的氣息也緩緩歸於平靜。
鎏金豎瞳中的暴戾褪去，重新浮現出一絲迷茫和脆弱。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像一個做了錯事卻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孩子。
整片死寂的林地間，只剩下她孤單的身影，剛剛沸騰的戰場，此刻冷清得讓人心慌。
下一秒，她重新化作人形，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片被戰鬥掀翻的林地：
「……笨蛋龍騎士，你到底在哪裡啊？」
瑟拉芬娜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那副「傲嬌又憋屈」的模樣，沒有接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艾露薇婭對裂地熊王的怒火，並不全是因為當初被打斷了相處時間。
她只是太久沒有好好宣洩過情緒了。
自洛夜失蹤、杳無音訊之後，無邊的思念、未知的擔憂、等待的焦躁，還有身為龍王卻連心上人安危都無法掌控的無力感，日復一日積壓在心底，沉甸甸壓得她喘不過氣。
裂地熊王的出現，恰好給了她一個完美的宣洩出口。
一個可以讓她把這段時間積攢下來的焦躁、不安、思念和委屈，一股腦發泄出來的出口。
畢竟，她是永夜龍王。
瑟拉芬娜沒有說「發泄夠了嗎」之類的話，只是在艾露薇婭身邊站定，與她肩並肩，仿佛在用沉默告訴她：
我還在，不會拋下你。
良久，艾露薇婭才低低地開口，聲音又啞又輕：「瑟拉芬娜，他到底在哪……我好想他。」
瑟拉芬娜的銀眸中閃過一絲同樣微弱的痛意，她抬手輕輕落在艾露薇婭的發頂，聲音低而溫和：「他會回來的。他從不對你說空話。」
風聲吹過林間，帶走那句沒有人能確證的話語。
兩頭龍王並著肩站在她們與洛夜相遇過的森林中，望著被風吹散的灰燼和遠方的天際，同時在心底想著同一個問題：那個傢伙，此刻到底在做什麼？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高空雲層之上。
洛夜莫名其妙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他抬手揉了揉發癢的鼻尖，眉眼間寫滿了一腦門子問號，低聲嘀咕：「這又是誰在背地裡念叨我？」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他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西北方向，那片遙遠的天際盡頭，是早已看不見輪廓的龍巢與熟悉的森林。
明明相隔萬里，第六感卻莫名變得格外敏銳。
他總感覺那個方向正隱隱涌動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鬧，還夾雜著幾道沉甸甸、黏糊糊的目光，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一股微涼的冷意順著脊椎一路躥上天靈蓋，渾身莫名發緊。
像是有什麼難纏的大麻煩、避無可避的大凶之兆，正在暗中悄悄逼近。
洛夜默默在心底估算了一下時間，又低頭垂眸看向懷裡。
小小的精靈少女已經徹底適應了高空的凜冽罡風，原本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不住打架，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看樣子是真的熬不住了。
看著她這副乖巧無害的樣子，洛夜心底的煩躁稍稍散去，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夜長夢多的道理，他可太懂了。
在他玩過的無數款旮旯game里，所有的BE結局，根源都是主角優柔寡斷，給敵人留足了翻盤的時間。
要麼是在該跑路的時候非要回頭多看一眼，要麼是在該一刀切的時候非要嘴炮幾分鐘，結果反派原地復活、隊友半路暴斃、女友反目成仇。
殊途同歸，全是BE。
作為一個資深玩家，他不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我可不是那種會躺進BE結局的男人。」
洛夜自言自語，雙翼振動頻率悄然加快。
耳畔的風聲瞬間變得凌厲呼嘯，穿雲破霧，速度快得驚人。
懷裡蜷成一團、半夢半醒的艾琳諾爾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提速顛得一個激靈，睡意當場全無。
她嚇得瞬間睜開眼睛，雙臂死死摟緊洛夜的脖子，一頭柔軟的金色長髮被狂風狠狠吹起，在高空拉出一條筆直的金線，清脆的聲音被狂風灌得支離破碎：
「哇哇哇哇，洛夜大人！怎麼突然加速了！好快！要飛出去了！」
「有嗎？」洛夜面不改色，語氣平穩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飛行姿態穩得離譜。
「有！超級明顯！比剛才快太多了！風都把頭髮糊我一臉！」艾琳諾爾手忙腳亂，小爪子不停扒拉著糊在臉上、擋住視線的金髮。
一張精緻的小臉被強風吹得五官都快錯位，臉頰鼓鼓的，又慌又委屈。
「錯覺。」洛夜淡淡丟出兩個字。
「不是錯覺！」艾琳諾爾頂著狂風，倔強地反駁，小奶音帶著濃濃的不甘。
「那就是你的錯覺。」洛夜一本正經地嘴硬，半點不承認自己臨時提速跑路的小心思。
艾琳諾爾眨了眨被風吹得微紅的藍眼睛，小臉貼在洛夜肩頭，敏銳地察覺到他胸腔細微的震動，立刻抓到了破綻：
「洛夜大人，你剛剛是不是心虛了，怎麼心跳都快了？」
洛夜低頭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然後認真地回答：「沒有。」
「……你剛才絕對心虛了！」
艾琳諾爾不依不饒，哪怕聲音被狂風攪得七零八落，依舊倔強地堅持自己的判斷，小腦袋不停點著，底氣十足。
洛夜沒有再接話，懶得跟這隻較真的小精靈掰扯。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遠方綿延的天際線，眼底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說真的，懷裡這隻小精靈，聒噪是聒噪了點，但倒也挺解悶的。
高空飛行再度陷入安靜，只剩下凌厲的風聲呼嘯耳畔，夾雜著艾琳諾爾時不時被氣流顛出來的小聲驚呼，一路向前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