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去相親,你就永遠別進這個家門!」一位婦人叉著腰,嗓門亮得能掀翻屋頂。
李君羨癱在沙發上,滿不在乎地翻了個白眼:「媽,我才多大啊,急什麼結婚?再說了,您不讓我進門,我就去單位住,反正招待所管飯。」
「你才多大?你都四十了!你跟我說還小?你媽我二十歲生的你,你爺爺十九歲就有了你爸,怎麼到了你這兒,娶個媳婦比登天還難?」婦人的聲音又拔高了三度,手裡的抹布都快甩出火星子。她衝上來作勢要擰李君羨的耳朵,李君羨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彈起來,繞到茶几另一頭,順手抄起一個抱枕當盾牌。
「現在都什麼時代了……你們那會兒沒事幹,可不就只管生娃嘛。」李君羨小聲嘟囔,自以為音量控制得當,實則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送進了他母親的耳朵里。
「你說什麼?逆子!老娘今天就替李家清理門戶,受死吧!」婦人抄起雞毛撣子,風一樣沖了過去。屋內頓時雞飛狗跳,李君羨抱頭鼠竄,茶几上的果盤都震落了兩顆橘子。他先是躥到沙發後頭,又被雞毛撣子精準地抽在小腿上,疼得「嘶」了一聲,趕緊一個側滾翻躲到餐桌底下。他母親也不含糊,蹲下身就往桌底戳雞毛撣子,那架勢跟捕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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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鬧得不可開交,門口忽然走進來一個中年男子,目光銳利如鷹,沉聲開口:「夫人,老爺子來了。」
來人正是老爺子的貼身警衛員,黃軒。他往門口一站,腰杆挺得筆直,連帶著屋裡的空氣都冷了兩度。而他口中的「老爺子」,便是隨那位征戰一生的李明俠將軍。
屋內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李君羨趴在餐桌底下,瞬間僵成一座雕塑。
李君羨一聽「老爺子」三個字,頭皮一炸,立馬換上一副職業假笑:「那個……媽,我單位還有急事,先走一步。對了,咱家後門開著吧?我車停在後院,從後門溜——呃,出去就行。」說罷拔腿就要跑。
沒邁出兩步,黃軒不動聲色地橫身一攔,淡淡道:「君羨,老爺子是專程為你來的。」
李君羨剛要打哈哈,老爺子已經拄著拐杖踱了進來。他雖然拄拐,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步子沉穩,地板磚都被叩得「咚咚」響。聲若洪鐘:「臭小子,還不滾過來?還想跑?信不信我把你腿打折了!」
「哎喲,爺爺,您怎麼來了?瞧您說的,我哪兒敢跑啊——我只是、只是……單位真有急事!我們錢部長剛打電話,叫我回去開會,十萬火急!」李君羨堆起笑臉,滿嘴跑火車。他甚至掏出手機佯裝看了一眼屏幕,仿佛屏幕上真的有一條未接來電。
「哼,是嗎?要不要我親自給小錢打個電話?」老爺子眼皮一掀,從口袋裡慢悠悠摸出手機,指尖還在屏幕上點了點。
李君羨瞬間蔫了。讓老爺子親自致電錢部長,就算有天大的案子,他敢保證錢部長也會在電話里說「沒事,您忙」。甚至如果自己在單位,錢部長都能二話不說把自己綁到這位老爺子面前。
「爸,您可算來了!您快幫我說說君羨吧,我讓他去相親,他跟我胡攪蠻纏,死活不答應!」母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倒苦水,還不忘把李君羨剛剛的「罪證」一股腦全抖落出來,連他躲在餐桌底下死活不出來的窩囊樣都添油加醋描述了一遍。
李君羨頭皮發麻,偷偷瞥向黃軒。黃軒遞來一個眼神,他讀得明明白白:自求多福。
——李君羨,男,四十歲,現任發改委副部長,圈內公認的經濟天才。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整整四十年了。父親是GWY的二把手,母親是國內知名企業家的長女,而爺爺更是名震四方的李老將軍。可以說,他從穿越那天起,就是天胡開局。前世他是某地級市的市長,因一次搶險救災英勇犧牲,再睜眼便成了李家獨孫。按他自己的話說:「我忙了一輩子,就不能好好享受享受嗎?」
在京都,他誰都不怕,就怕兩個人:一個是父親,別看自己四十歲了,父親要揍他,絕不手軟——上個月因為他在飯桌上頂了一句嘴,父親直接抄起拖鞋追了他整整三圈院子;另一個就是爺爺,畢竟征戰半生,那雙眼睛一瞪,氣勢如山,任誰都得乖乖繳械。
「君羨,你過來。」老爺子忽然放低了聲音,沖他招招手,還難得地用拐杖點了點旁邊的沙發,示意他坐。
李君羨滿臉不情願,一步三挪地蹭過去。老爺子眉頭一擰,眼風一掃,他立刻小碎步跑到了跟前,標準立正站好,雙手還背在身後。
「君羨啊,你是我們家三代單傳。昨天我跟幾個老傢伙下棋,人家重孫子都快結婚了——你是不知道,孫子,你爺爺心裡苦啊。我今年八十了,這一輩子,除了年輕時偷看寡婦洗澡叫人逮住笑話過,如今還有哪個狗日的敢笑我?可那幫老不死的不光笑我,還糟踐我,說我李家要絕後了!你明白我的心情嗎?」老爺子越說越激動,拐杖直敲地板,連茶几上的紫砂壺都被震得輕輕晃動。
「爺爺,您年輕時候還幹過這事兒?我奶奶知道嗎?」李君羨嘴一快,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一根拐杖「啪」地抽在他後背上:「我叫你奶奶知道!我叫你奶奶知道!小黃,給我把他按住了,老子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哎喲喂!爺爺別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別打臉!求您了,別打臉!」李君羨抱頭亂竄,哀嚎連連。他圍著客廳跑了兩圈半,最後還是被黃軒輕描淡寫地一側身卡住了去路,老老實實挨了老爺子兩記不輕不重的拐杖。
「哼,你真知道了?」老爺子收了拐杖,喘著粗氣,把拐杖拄在地上,下巴一揚,像審犯人似的盯著他。
「嗯嗯,知道了,我去相親,我去還不成嘛……」李君羨揉著胳膊,滿臉委屈,還不忘小聲補了一句:「不過人家姑娘能不能看上我,那可不一定。」
「少跟老子耍滑頭!」老爺子大手一揮,「今晚七點,京都大飯店,人家姑娘等著你。小黃,安排兩個人給我盯緊他,別讓他半路開溜。」
「爺爺,我又不是犯人……」話沒說完,被老爺子一瞪,李君羨乖乖閉了嘴,灰溜溜地往外走。身後傳來母親欣慰的啜泣和爺爺得意的哼聲。
他甚至聽見老爺子在跟母親嘀咕:「這小子,就是欠收拾。當年他爹也是這麼被我打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