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帶著伊芙,一邊走在雪地上,一邊講述與她分開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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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除那些無法說出口的部分,整個訴說的過程顯得格外詭異。
挑挑揀揀下,林鬼最多描述的也就是他在銅門城參加的選拔會的事情。
至於其他,要麼被他略過,要麼被他用其他東西所代替。
因為缺失太多,導致林鬼對故事的講述非常怪異。
但聖女小姐卻聽得格外入神。
她走在林鬼身側半步的位置。
兜帽已經被她拉了下來,淡金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
白色的冬襖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聽林鬼講到選拔會時,她的眼睛微微彎起,唇角浮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講到中途某處語焉不詳時。
她也不追問,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始終落在林鬼的側臉上。
偶爾有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也只是輕輕眨一下眼,沒有抬手去擦。
聽完林鬼的整個敘述後。
伊芙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月色下,冬蹄堡的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這麼說,林鬼先生已經來過這裡了?」
林鬼點頭。
「當然,烈陽選拔的終點就是這裡。」
他抬起手,用漂浮術操控著他們兩人飄飛起來,升入空中。
雪夜的風從側面吹來,拂動伊芙的長髮,幾縷金髮貼在她的臉頰上。
她下意識地抬手攏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指尖在耳後停了停,又放了下來。
林鬼帶著她,向西南邊的叢林深處飛去。
飛了大約半刻鐘的時間,前方的視野忽然開闊。
一條巨大的溝壑,從腳下延伸出去。
像是一道,被什麼龐然大物硬生生撕開的裂口。
溝壑兩側的樹木歪斜著倒向兩邊。
有些被連根拔起,有些只剩半截焦黑的樹幹戳在雪地里。
在溝壑的盡頭,一個被雪填滿的巨坑安靜地躺在那裡。
距離選拔會,已經過去三個月多。
當初那輛失控的列車,造成的破壞依舊清晰可見。
哪怕是連綿飛雪,也掩蓋不住它的存在。
林鬼指著它說。
「那裡就是我操控萬噸列車,強行減速的痕跡。」
伊芙順著溝壑看去,目光微微睜大。
那條將沿途森林徹底分開的溝壑,足足延展到視野的盡頭。
而在盡頭處,一座小山包被貫穿而過。
中間留下了一個黑洞洞的豁口。
可見那萬噸列車,在失控速度下,擁有的力量多麼可怕。
而伊芙不知道的是,這已經是林鬼用禁區惡魔減速的結果。
這個溝壑會一直延伸到,冬蹄堡南部的那個禁地上。
伊芙看了許久,隨後淺笑感嘆。
「我要是在就好了。」
「也能看看,親身感受一下,那失控萬噸列車,減速時的壯觀。」
林鬼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真要是在的話,我想聖女小姐也不會情願跟著我上那列車。」
「畢竟,那是比飛舟還要快、堪稱狂暴的速度。」
他可是知道,伊芙對飛舟的牴觸。
飛舟那超越阿卡拉的速度,幾乎沒有幾個人能夠適應。
希婭、諾亞、乃至傳奇的休特利、巴爾納、摩根等人。
幾乎都對乘坐飛舟表示強烈不適。
能夠真正適應飛舟速度的,在林鬼見過的人中,也就只有艾爾維亞了。
這是林鬼所沒有想到的。
經過林鬼這一提醒。
回想起在嘆息之牆狂飆的過往,伊芙臉色就一陣反胃。
她認同地點了點頭,下意識地抬手按了按胸口。
「你說的對,那……小船……還是太可怕了點。」
「哪怕跟著你,在嘆息之牆的迷霧中疾行了這麼久。」
「依舊無法適應……」
「……」
「還有……」
她伸出手指,輕輕拽了拽林鬼的衣服。
「不要叫我聖女小姐。」
「我已經……不是光明神教的聖女了。」
「叫我……伊芙吧。」
她說這句話時,目光微微垂了一下。
指尖在林鬼的衣袖上停了一瞬,才收回。
林鬼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笑了一下。
「行吧,那……」
「就聽從美麗、聖潔的伊芙小姐的話吧。」
「伊芙。」
伊芙滿意地彎起嘴角,眉眼間那點淡淡的陰翳,散去了幾分。
兩人繼續飄飛,落在雪地上緩步走著。
靴底踩進積雪,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林鬼忽然開口。
「對了,還得和你道個歉。」
伊芙不解地回望,腳步微微一頓。
林鬼說。
「雖然無法確定真正的原因,但這一次血魔族打算對你出手,大概率是因為我。」
「我拿到了對於他們血魔族來說,非常珍貴的東西。」
「他們之所以想要襲擊你,大概率想要通過你的預言術,來找到那個東西的具體位置。」
「也就是我的位置。」
伊芙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說,那個不死的血族比爾?」
「那個,想要轉移漢娜小姐身上,魔王之血的血魄?」
林鬼點頭。
「所以,抱歉牽連你了。」
伊芙輕笑了一聲。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少見的狡黠,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靠近林鬼。
「那,林鬼先生打算怎麼補償我呢?」
林鬼想了想,隨後說。
「帶著你從這場勇者之徵中活下來?」
伊芙搖晃腦袋,淡金色的髮絲在雪夜中輕輕拂動。
「這麼輕鬆能完成的事情,可不能當做補償哦。」
「輕鬆嗎?」
林鬼嘴角抽搐。
歷代所聚集的天驕,都無法完成的事情。
怎麼在伊芙口中,和喝水一樣容易?
一路過來的悲壯,林鬼可看在眼裡。
就連護送的士兵、修士,看勇者以及夥伴的眼神。
都和看死人一樣。
伊芙輕笑,紫色的眼眸彎成兩道月牙。
「對於林鬼先生而言,並不是多大的難題,對嗎?」
「不過高階,就敢闖入絕境的林鬼先生。」
「在我心中,可比勇者之徵的歷代天驕都要強哦。」
她抬起眼,紫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光。
那雙眼睛裡的星軌緩緩流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柔情。
林鬼無語地回應,別開了視線。
「誇張了。」
「也就在跨越荒原上我有自信,但在天賦實力上,我估計會被當成減速帶。」
這話,林鬼說的是實話。
別說歷代,就連如今隊伍中的人。
無論天賦還是實力上,都能吊打他。
他在隊伍中,人類里,算是年紀比較大的了。
而位階實力,卻是墊底。
在刨除那些他不方便,暴露在外的魔法的情況下。
他是很難打敗這些天驕的。
而伊芙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謙虛,只是看著他,聲音輕而柔。
「在我心中,林鬼先生就是第一。」
「無論是天賦,還是實力,亦或是……品性。」
伊芙看著林鬼,淺笑。
她永遠無法忘記,對方在叛軍的營地里,喊醒被遺忘思念的那一幕。
在世人眼中,堪稱白痴的舉動,在她眼中卻格外耀眼。
世人皆說,聖女慈悲,但伊芙認為,行走荒原,為苦者送信的他,才是那個真正的人間行走的聖人。
雪還在落。
風從松林深處吹來,捲起細碎的雪粒。
而周圍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林鬼察覺到不對勁。
伊芙含情脈脈的凝視,她話語裡的溫度。
她那雙紫色眼睛裡的星軌,流轉得比往常更慢。
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刻進記憶里。
這神情,他在一個人身上看到過......
那就是離別前的希婭。
所以她這三更半夜,大雪紛飛邀請自己出來……
該不會是想……
他沒來由地緊張起來,後頸微微發緊,連忙打斷話題。
「咳咳,那個,所以你打算讓我怎麼補償?」
伊芙沒有回答。
她向前走了一步,進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最後的距離。
林鬼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溫度。
隔著冬襖和風雪的寒意,一點點靠近。
最後只有一指之間。
她微微踮起腳,嘴唇湊向他的耳邊。
幾縷金髮垂落在他的頸側,帶著淡淡的香氣。
就在她即將附到耳畔的那一刻。
林鬼忽然伸手,將她整個人攬入懷中。
伊芙呆住了。
本是主動的她,卻突然被林鬼親密抱住,讓她瞬間錯亂。
她的身體瞬間僵住,臉頰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脖頸。
那雙紫色的眼睛睜大了幾分,瞳孔中的星軌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然後,那層紅暈驟然冷卻。
因為她看到了。
一層黑色的帷幕,從林鬼身上無聲地蔓延開來,將他們兩人包裹在其中。
幽夜紗衣。
而林鬼的表情,格外嚴肅。
甚至帶著殺意。
他的目光越過伊芙的肩膀,死死鎖定西側的叢林深處。
而在那片漆黑的松林深處。
一雙雙血紅的眼睛,在移動。
微風結界無聲發動。
腳下的、身邊的、空中的飛雪被風掀起,掩蓋身形。
林鬼漂浮著,帶著伊芙快速後撤到雪林中。
他匍匐在雪地上,藏在一個雪包後面,呼吸壓得極低。
魔眼以及幽冥之瞳無聲啟動,風聆術同時展開。
看破黑暗,看清那移動血眼的模樣後,林鬼的神情驟然凝重。
慘白的人臉。
猩紅的血眼。
以及……標誌性的俊男靚女。
他們是……血魔族。
幽冥之瞳對靈魂的反饋更是讓他知道,對方的實力。
兩名傳奇上位,三名傳奇中位,五名傳奇下位,還有三十多個超凡。
實力非常強勁。
其中一名英俊宛如英倫貴族的超凡,被簇擁在傳奇中,地位應該不一般。
在確認對方的身份和實力後,林鬼沒有任何猶豫。
他從收納空間中拿出飛舟,帶著伊芙,瞬間離開了原地。
幽夜紗衣根本沒有能力,遮蓋這些掌握魔氣的血族的眼睛。
而對方這個實力,林鬼也根本不敢賭。
所以他沒有留下來,暗中觀察他們的目的。
其實不用觀察,林鬼也知道,對方的目的就是他身後的伊芙小姐。
又或者說是他。
這個實力,來到聯盟的勢力範圍,總不可能是和他們一樣來踏雪的吧。
飛舟一個瞬間,回到冬蹄堡。
林鬼用幽夜紗衣籠罩著兩人。
悄無聲息地躲過勇者之徵的護衛,回到自己的房間。
隨後,他馬不停蹄地來到莫蘭大法師的臥室。
不斷敲門。
打開門,看到肩頭和頭髮上還留著飛雪的林鬼和伊芙,莫蘭大法師一愣。
沒有等他詢問,林鬼就急促地對他說。
「我在冬蹄堡外的雪地上,發現血魔族的身影。」
莫蘭大法師瞬間清醒,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他坐直身體,表情嚴肅看著林鬼詢問。
「你確定?」
林鬼點頭。
「我很確定。」
「今晚月光明亮,在雪原上,我很難不發現他們血紅的雙眼。」
「那煞白的肌膚,和人類一樣的外表體徵,英俊的顏值。」
「和我見過的那個血魔族一樣,就是血魔族不假,」
林鬼撒了謊。
其實是他用魔眼看到的。
但他擁有魔氣魔法的事情,顯然不能就這麼說出去。
將事情說給莫蘭大法師後,林鬼便打算離開。
「我去將事情告訴諾曼大人。」
諾曼,就是他們此行的隊長,史詩中位騎士。
稱號,不朽騎士。
單單諾曼的實力,就足夠將那群血魔族給揚了。
但林鬼無法確認,來到只有他看到的這些。
要是血魔族的魔王,或者長老來了。
哪怕是史詩下位,也足以與諾曼這個史詩中位的騎士相對抗。
所以,必須將事情告訴諾曼。
而莫蘭大法師卻在此時,攔住了他。
「等等。」
「先不要去。」
林鬼停下腳步,不解地看向莫蘭大法師。
莫蘭大法師嚴肅說。
「這會暴露,我將你和聖女放出去的事。」
「這,不能讓諾曼知道。」
林鬼愣住。
和血魔族到來相比,這種根本不足為道。
林鬼非常不解。
他不認為莫蘭大法師,是這樣看不清輕重的人。
莫蘭大法師起身,法袍的下擺隨著動作輕輕一盪。
「既然,他們已經來了。」
「也正好,我們也可以提前出發,將他們甩掉。」
「破曉的速度,足夠將他們甩開,讓我們避開血魔族的大部隊。」
這似乎確實是一個好主意。
既隱瞞了莫蘭大法師放他們出去的事,又能避免血族大部隊的突襲。
莫蘭大法師拍了拍林鬼的肩膀,掌心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你這一次立了大功,如果能夠從魔神堡壘回來。」
「我會為你請功的,賢者。」
「好啦,收拾收拾東西,我們待會就出發。」
說完,莫蘭大法師便離開了房間。
目睹莫蘭大法師的離去,林鬼看向伊芙。
「回去整理東西吧。」
「一路過去,可能沒有時間,讓我們休整了。」
隨後他轉身離開了房間。
伊芙站在原地,看著林鬼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垂下了眼。
緩緩攥緊了袖口,指尖陷進布料里。
雙眼中滿是失落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