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溫莎。
自枯木鎮賭輸掉那個木盒之後,他的人生便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急速下墜。
直系血統的身份被剝奪,家族的信任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母親看他的眼神從驕傲變成了冷漠。
仿佛他從來都不是那個,被寄予厚望的繼承人。
他不再是溫莎家族的驕傲,而是一個恥辱。
哪怕有莉莎在替他頂責,他也從核心地位徹底墜落。
那些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旁系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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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他的目光里,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和快意。
那些曾經想要巴結他的小貴族,如今見到他都繞著走。
維克多夜夜從噩夢中驚醒,夢中總是浮現出那張黑色頭髮、淡漠眼神的臉。
他懊悔,為何當初會和那個黑髮小子賭。
早知道會落到這個下場,如果給他一個重來的機會……
他一定會讓莉莎直接殺了那小子,重新奪回木盒。
那個木盒,本該是他的。
而那些地位、榮耀、尊重,也本該是他的。
然後命運仿佛聽到了他的祈求。
在魔法區的街道上,他竟然看到了那個黑髮小子的身影。
熟悉的流浪法袍,熟悉的黑髮,熟悉的淡漠的輪廓。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維克多的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殺了他。
把東西奪回來。
把他的地位奪回來。
一個流浪法師憑什麼拿走了他的木盒?
他緊隨著那道身影,一路從魔法區追到了環塔區。
作為溫莎家族的繼承人,他的身份勉強讓他通過了環塔的檢查。
然而展覽會的入場門檻,比他想像中要高得多。
哪怕是他的父親,溫莎家族的現任家主,都沒有資格踏入那扇門。
維克多被攔在門外,幾乎要絕望了。
然後命運再一次眷顧了他。
他在角落裡撿到了一張被遺落的入場憑證。
不知道是誰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丟在那裡。
但他撿到了。
他進入了展覽會。
他四處尋找那個黑髮小子的身影,卻始終沒有看到。
但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他看到了另一雙眼睛。
赤紅的。
是半魔。
維克多的心跳在那一刻猛地加速,一種近乎病態的狂喜涌遍全身。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重回巔峰的未來。
都沒有想過為何已經消失的半魔,會大搖大擺的在頂層展覽會。
就激動地如同獵人一樣,跟蹤上去。
他一路上尾隨著蕾比,穿過一道道拱門,踏入了珍寶後室。
周圍都是他父親需要仰望的大人物,魔法塔的高層。
伊萊家族的實權者,還有那些只在傳聞中聽過的名字。
但此刻維克多的眼中。只有那個穿著黑白女僕裝的身影。
然後——
一聲巨響震動了整個後室。
破山龍啟動了。
維克多被那聲音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
他看到那柄巨大的攻城鑽在展櫃中緩緩旋轉起來。
螺旋狀的錐身帶動著空氣,捲起一陣強勁的氣旋。
深淵精金的表面在燈光下,劃出一道道流光。
符文紋路隨著轉動,亮起幽深的光芒。
整個空間都被那股力量感填滿了。
地面隨著它的運作而顫抖。
維克多張大著嘴,看著那件傳說中的國器在他面前運轉起來。
他不是第一次聽說破山龍。
但親眼見到它活過來的模樣,那種震撼依然讓他忘記了呼吸。
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目光貪婪地掠過那件國器,又掃過周圍那些從容觀看著的大人物們。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他也要站在這樣的位置。
他也要成為那個可以隨意觀看這種偉物的人。
破山龍的啟動展示很快結束了。
鑽頭漸漸減速,最終靜止下來。
不過片刻,旋轉停止,轟鳴聲逐漸減弱,最終歸於沉寂。
館內重新恢復安靜。
老館長站在展櫃旁,語氣平淡地宣布。
「破山龍的展示到此為止。」
那位火塔塔子立刻不滿地皺起眉頭。
「為何不多展示一些?」
老館長看了他一眼,聲音依然平穩。
「這是博物館的規定。」
「任何在這個房間展示的物品,都不能離櫃展示。」
「塔子閣下,破山龍的離櫃展示已經是破例了。」
他轉向那兩位傳奇法師,微微頷首。
「合上柜子吧。」
兩位傳奇法師聽此,拿起法杖開始吟唱咒語。
魔力在空氣中流動,附著在櫃體上。
那四片敞開的櫃面,開始緩慢地向上合攏。
頂面,也早早通過漂浮術,懸浮在破山龍的頂部。
而在場內的另一邊,維克多從破山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原本那個女僕所在的位置。
那血色的身影,不見了。
他心頭一緊,慌亂地掃視四周。
然後一個穿著黑白女僕裝的身影從他身前經過。
那血色的雙眼如此扎眼,在昏暗中仿佛兩團燃燒的火焰。
她就這麼從維克多眼前經過。
托舉著擺滿蛋糕和高檔葡萄酒的托盤,微微側身。
「抱歉,請讓讓。」
她路過的動作,在維克多眼裡仿佛變得緩慢。
維克多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的搏動聲。
他露出猙獰的笑。
隨後猛地撲了過去,動作帶著一種野獸般的瘋狂。
「抓到你了!!」
他將蕾比狠狠按倒在地,雙手反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牢牢壓在身下。
她的額頭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鮮血順著眉骨流了下來。
維克多死死摁著她,聲音在大廳里來回迴蕩。
「抓到半魔了!」
「我抓到半魔了!!」
「是我抓到的半魔!!」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久經壓抑的興奮,大口喘著粗氣,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被他壓在身下的蕾比,額頭上的血滴沿著鼻樑滑落。
她沒有掙扎,只是轉過頭。
看著那張因為狂喜而扭曲的臉,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是啊。」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維克多能聽見。
「你又抓到我了,維克多先生。」
維克多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愣了一拍。
「……怎麼是你?」
破山龍展示結束後的安靜氣氛里,維克多的動靜顯得格外刺耳。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展柜上移開,轉向了那個方向。
貴族們皺起眉頭,貴婦們掩住嘴。
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又側過頭,看向身邊一位藍發男人。
「這好像是溫莎家族的繼承人?」
「溫莎家的人也有資格進入?」
「是你給的邀請函嗎?」
伊萊家主沃爾夫·伊萊皺起眉頭。
「沒有。」
「我已經很久沒有和溫莎家族交際過了。」
他看著那個被按在地上的女僕,眼皮跳了一下。
與此同時,展台旁邊的老館長戴上眼鏡。
看到鬧事的中心後,又側眼看了看那兩位傳奇法師,低聲吩咐了一句。
「先把柜子合上。」
「我去那邊看看。」
剛剛的動靜很大,讓兩位傳奇法師的目光都離開了破山龍。
聽到老館長的吩咐,兩人重新集中精神,繼續施法。
金屬櫃面繼續向上合攏。
然而,其中一位傳奇法師,休斯·里斯特。
皇家魔法學院副院長,卻突然皺起了眉頭。
他停下了施法。
目光死死盯著柜子內的破山龍。
一股不協調感湧上心頭。
他的遲疑,讓整個柜子的合攏出現停滯。
他的隊友另外一個傳奇法師疑惑看向他。
「怎麼了?」
休斯皺眉,死死盯著,似乎沒有什麼變化的破山龍,還沒來得及細想這不協調。
「你想要對我的女僕做什麼?!!」
一道尖銳的怒斥聲猛地從大廳中央炸開。
艾爾維亞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來到維克多面前。
臉上的慵懶和笑意消失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到極致的怒意。
她一腳踹在維克多的側腰上。
那肥胖的身體被猛地踹飛出去。
在地上滾了兩圈,狠狠砸在幾位貴婦腳下,惹來一陣驚叫。
維克多趴在地上,疼得弓起身子,大口喘著氣。
他猛地抬起頭,怒火重新湧上他的面孔。
「那是我的!!」
「是我的獵物!!」
「是我先抓到的獵物!!」
「快還我!!」
他掙扎著爬起來,朝艾爾維亞沖了過去。
然後在看到那張臉的一瞬間,他的動作頓住了。
金色的長髮,精緻的五官,那雙冰冷而高傲的金色眼眸。
這副面孔,他不可能忘記。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怒火在胸口翻湧。
「是你!!」
「那個勾引我下注的臭婊子!!!」
整個會場驟然安靜了。
那道粗鄙的咒罵聲在空曠的後室里來回迴蕩。
清晰得像是有人重重抽了一記耳光。
沃爾夫·伊萊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推開擋在前面的人,幾步走到維克多面前。
維克多看到沃爾夫,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連忙指著艾爾維亞和蕾比,語無倫次地喊起來。
「家主大人!」
「是我先抓到的那個半魔!」
「還有那個女人!」
「她騙走了本該送給您的盒子!」
「你快打死她!」
「快還我公道!!」
沃爾夫·伊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然後抬起了手。
一記沉重的耳光落在維克多臉上。
那聲響清脆而利落,甚至比之前的聲音更加刺耳。
維克多的頭被扇得偏向一邊,整個人踉蹌了兩步,嘴巴張著,徹底懵了。
沃爾夫沒有看他第二眼。
他轉過身,面朝艾爾維亞,腰彎得很低。
「議長大人。」
「溫莎家的小輩不懂規矩,冒犯了您和您的女僕。」
「不知道蒼穹之主大人的指令。」
「我會親自處理這件事,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而溫莎家族的人,也會親自登門道歉。」
他的額頭微微低垂,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急切。
溫莎家族早在幾年前就被踢出伊萊的核心交際圈。
但無法改變的是,在外人眼中,溫莎就是伊萊的下屬分家。
而如今場上匯聚了大半除了魔法塔外的權貴。
如果溫莎家的人在這裡鬧出大事,伊萊的臉面也會被連帶扯進去。
而臉面都只是最小的事。
最麻煩的是,對方的身份。
沃爾夫的語氣不算卑微,但姿態已經放得極低。
維克多卻像看不懂局勢一樣,憤怒地吼了出來。
「她不過是個流浪法師的女人!」
「為什麼要向她低頭!」
「快讓她下跪!」
他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
沃爾夫的面色在這一刻變得猙獰。
他一腳將維克多踩在腳下,靴底碾著他的臉頰,彎下腰,湊到他耳邊,聲音冷得像冰。
「閉上你的臭嘴。」
維克多的掙扎被這一腳壓得死死的,發出的聲音只剩含糊的嗚咽。
就在這個時候,盧娜的聲音從一旁悠悠地響了起來。
「議長大人是聯盟議會的十票議長。」
「按照聯盟法律,言語侮辱議長——」
「要施於極刑,相關人等全部入獄,家產充公。」
她頓了頓,側過頭,看向沃爾夫,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伊萊家主當面,庇護一個侮辱議長的人——」
「你這是在挑戰聯盟法律嗎?」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
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周圍的魔法家族成員,目光齊齊地轉向盧娜。
那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和警惕。
沃爾夫盯著盧娜,聲音冷得像一塊冰。
「那你的意思是——」
盧娜看著被踩在腳下的維克多,冷笑了一聲。
「當然是按照聯盟法律。」
「將侮辱議長的人處死。」
「將他相關的人一一處死。」
「將他的家人,也就是溫莎家族,送入地牢。」
她環顧四周,看著那些面色難看的貴族們,輕笑一聲。
「相比各位不怎麼忍心——」
「那就由我來代勞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名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後的傳奇騎士動了。
勁氣凝聚在腳底,沒有多餘的蓄力,沒有警告,沒有猶豫。
他上前一步,一腳向著維克多後背踏下。
維克多的瞳孔驟然放大。
他的嘴巴張開,想要發出聲音,但一切都被那沉重的力道碾碎了。
骨骼碎裂的悶響在空曠的後室里格外清晰。
血從維克多的口鼻和耳中湧出來,在地板上緩緩鋪開。
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恐和茫然,像是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死在這裡。
維克多死了。
艾爾維亞的瞳孔微縮了一下。
在一場頂級的貴族聚會上,當著所有貴族的面,踩死了一名貴族。
哪怕是如日中天的查爾斯,都做不到。
而她身側的蕾比,看著被踩死的維克多,那雙無神的血眸里沒有快意。
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力。
對權力的無力。
周圍一片寂靜。
那些貴族們看著地板上的血跡,又看向盧娜,目光里敵意和憤怒交織在一起。
盧娜仿佛大仇得報一般昂起頭顱,目光蔑視地掃過全場,像是在無聲地宣示著什麼。
老館長站在幾步之外,低頭看著地板上那灘暗紅色的血跡,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朝後室的守衛示意了一下。
「清理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