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收起情報,開口問道。
「關於你老師恢復的材料呢?」
艾爾維亞聳了聳肩。
「靈魂類寶物都被靈魂塔壟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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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你親自動手。」
她遞給林鬼另一份情報,厚厚一沓。
「這是盧娜·羅斯琳府邸的情報。」
「包括府邸運轉、她的生活軌跡、內部構造,以及寶物存放位置的猜測。」
林鬼接過來,翻了幾頁,收進懷裡。
艾爾維亞看著他,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那個女人不能死。」
在得知林鬼想要殺死對方之後,她也在千塔查過這個女人。
發現這傢伙就是另一個約瑟夫公爵,處於千塔利益圈的核心。
她死了會引起非常大的震動。
最關鍵的是,林鬼有那個能力將對方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
雖為塔主,但灰色黑寡婦的實力不過超凡。
哪怕有傳奇貼身保護,艾爾維亞也毫不懷疑,林鬼有一百種方法弄死對方。
但對方不能死。
至少不能現在死。
林鬼點了點頭。
「放心,我很了解對她動手的後果,我不會那麼做的。」
情報匯報完畢後,林鬼拿著東西就準備走。
艾爾維亞叫住了他。
「你又要去哪裡?」
林鬼回道。
「去開盒。」
「我得去熟悉一下那女人的府邸。」
「東西到手後,去維恩那裡,拿到塔子的身份。」
「時間有些緊湊,必須趕快了。」
「我們不能在千塔停留過久。」
「龍骨城的半魔、年末曙光勇者之徵、烈陽委託……我們的時間並不多了。」
艾爾維亞的聲音卻變得有些不同。
「從進入千塔開始,你就從未停歇過。」
「也從未歸家。」
「休息一下吧。」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脆弱。
「而我……」
「我也想好好休息一晚。」
林鬼愕然看向艾爾維亞。
他轉過頭,看向她。
艾爾維亞就站在魔光石燈,投下的那圈暖黃色光暈里。
平日裡的她,總是帶著那副懶散而自信的笑意,眉眼間寫滿了「老娘什麼風浪沒見過」的從容。
她站在那裡時,腰背挺直,下巴微昂,像一個隨時準備出征的女王。
但此刻,那層外殼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裂了一道縫。
她抱著自己的手臂,手指微微收緊,指甲陷進袖口的布料里。
那對總是帶著笑意和狡黠的金色眼眸。
在燈下顯得黯淡了幾分,眼底浮著一層淺淺的水光。
她站姿依然挺拔。
但那挺拔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仿佛再用力一點就會斷裂。
微弱的魔法燈光從側面灑下來,在她的睫毛上鍍了一層柔和的碎光。
她的下頜線依然優美,脖頸修長,肩膀的弧線在薄薄的衣料下若隱若現。
但那副姣好的身材此刻裹在一件寬鬆的衣裙里。
像一隻收起了羽毛的白孔雀,褪去了所有的華麗,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她看著他,嘴唇微微抿著。
嘴角那抹慣常的笑意,此刻只剩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像一隻在風雨里走了一整夜、終於在屋檐下找到一塊乾燥處的貓。
林鬼也就只有在黑潮圍困卡特王都時。
才見過她這副模樣。
他有些疑惑,但沒有多問。
「行吧,那休息一晚吧。」
夜逐漸深了。
兩人在臥室里,度過了非常融洽而悠哉的共處時光。
林鬼靠在床頭,翻著一本從元素之心帶回來的魔法理論書。
艾爾維亞站在衣櫃前,換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問他好不好看。
林鬼一邊看著書,一邊隨口點評,偶爾抽空回答幾句關於千塔過去的事情。
艾爾維亞問他那幾個月住在灰區的生活。
他沒有過多隱瞞,一邊翻書一邊說。
那些在灰區的日子。
和流浪法師們在夜裡點著蠟燭,交換魔法心得的夜晚。
那些在破舊旅店裡度過的寒冬。
艾爾維亞聽著,偶爾插幾句話。
她換上了一件深藍色的睡裙,裙擺垂到腳踝。
在魔光石燈的柔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兩人就這樣聊著,不急不慢。
像一對已經生活了很久的夫妻。
夜深了。
林鬼用魔法簡單洗漱後,換上了睡衣,躺進被子裡。
他閉上眼睛,意識逐漸沉入睏倦之中。
然後他聞到了一股撲鼻的體香。
柔軟的嬌軀貼了上來。
艾爾維亞穿著睡衣,縮進了他的被窩。
她的手臂環過他的腰,腦袋靠在他的胸口,身體微微顫抖著。
像一隻在寒冬里找到唯一暖源的貓。
林鬼睜開眼睛,低頭看著她。
她蜷縮在他懷裡,那副平日裡總是帶著懶散笑意的臉,此刻埋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但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顫。
「艾爾維亞?」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鬼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低,幾乎是從胸口擠出來的。
「亞歷克西斯伯爵不在千塔。」
她抱著他的手臂收緊了。
「差一點……」
「我就被你拋棄了。」
「獨自面對這末日城邦。」
林鬼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艾爾維亞靠在他胸口,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顫意。
她最初的計劃,是讓林鬼將她送到千塔,投奔亞歷克西斯伯爵。
靠著自己亡國公主的身份,還有卡特王都對對方極大的資源支持的情分。
她非常確定,亞歷克西斯伯爵會庇護她。
因為她了解這個貪財到魔愣的老頭內心,實際上還是一個重情分的人。
只要不談錢,他會幫助她在千塔落腳。
有傳奇上位的法師庇護,沒有人會對她動手。
然而,亞歷克西斯伯爵卻被千塔驅逐了。
如果……
如果她沒有在白崖城留下,沒有將林鬼辦了。
如果她沒有在經歷絕望跋涉後,在白崖城的街道上聽到對七銅幣郵局的談論。
如果那天早已抵達白崖城的他先一步離開了。
她可能永遠都不會和林鬼,有相見的機會。
她將獨自面對整個末日城邦對底層的殘酷。
孤立無援。
只能自己一個人從底層往上爬。
作為曾經公主的她,太清楚這份絕望了。
無論艾爾維亞再怎麼優秀,也永遠不會從那個底層泥潭中爬出來。
甚至……為了自保,她將親手把自己的臉劃破。
她太清楚,那些漂亮卻沒有實力的女人,在底層下場是多麼悽慘。
為了抓住通往上層的一線希望,所要出賣的東西有多少。
那些貴族子弟為了得到美麗女人,而會做的令人發毛的事。
艾爾維亞的身體蜷縮在林鬼懷裡,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巢穴的幼獸。
林鬼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
掌心貼著她的後背,感受到她微微的顫抖。
夜很安靜。
只有彼此的心跳聲,在沉默中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