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一晚後,林鬼便離開了元素之心。
清晨的街道上人還不多,他走在巷子裡,確認四周無人後,幽夜紗衣無聲籠罩全身。
他的身形在陰影中變得模糊,隨後徹底消失。
橡木法杖浮起,他跨坐上去,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元素之心的範圍。
回到郵局時,他直接翻窗進了二樓的臥室。
卸下千幻之面,換上日常的灰色法袍,他推門下樓。
客廳里比往常熱鬧不少。
郵局在千塔開設的消息已經傳開。
哪怕後續幾個路線途經的城邦都非常偏遠,依然吸引了不少人前來投遞信件。
千塔沒有流民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灰區聚集的,大部分是來自五湖四海來朝聖的流浪法師,以及千塔落魄的破產者。
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流民區。
所以來寄信的人,大多衣著得體,舉止也算規矩。
林鬼走進客廳時,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的只是隨意一瞥,有的則多停留了片刻。
林鬼沒有刻意去看那些目光的來源,但餘光里已經記住了那幾張面孔。
不過他的注意力並不在那些客人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櫃檯後面,那個站著的姑娘身上。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裙。
外面套著一件郵局的深色圍裙,看起來像是臨時穿上制服的新人。
她的身形很瘦,肩胛骨的輪廓隔著衣料都能隱約看到。
臉色蒼白到近乎透明,眼下帶著一層淡淡的青黑。
一頭深棕色的長髮被隨意扎在腦後,發尾乾枯分叉,像是很久沒有好好打理過。
她的瞳孔被偽裝成了普通的棕色。
但林鬼依然能從那層偽裝的深處,看出一點不一樣的光澤。
那是一種警惕。
一種像是隨時準備逃跑的緊繃感。
還有更深處的——愧疚,迷茫,疑慮。
以及藏在所有情緒最底層的,一絲幾乎無法掩飾的仇恨。
不用問,林鬼都知道她是誰。
是在枯木鎮被捕獲的半魔,原本應該簽收道爾頓物資的蕾比。
林鬼在元素之心待了快六天,蕾比也早該到了。
林鬼沒有直接走向她詢問具體情況。
畢竟郵局的客人里,有一些正在緊密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他非常順滑地走到櫃檯側面。
自然地接過一摞待分揀的信件,像是早就熟悉這個流程一樣開始分揀。
他的動作利落而自然,沒有引起任何客人的注意。
他一邊分揀,一邊側過頭,用平常的語氣問了一句。
「艾爾維亞區去哪裡了?」
蕾比愣了一下,像是不太習慣被人用這麼隨意自然的語氣詢問。
她沉默了一息,然後低聲回答。
「小姐她出去辦事了。」
小姐?
這個稱呼讓林鬼微微一愣。
但他沒有多問。
他點了點頭,繼續手裡的工作。
兩人就這樣維持著郵局的運轉。
偶爾有客人上前詢問,蕾比會低聲回答。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平穩,像是在強迫自己表現得正常一些。
但林鬼注意到。
每當有人靠近櫃檯時,她的肩膀都會微微繃緊。
搭在櫃檯邊緣的手指會不自覺地蜷縮一下,又很快鬆開。
那是長期處於恐懼中的人才會有的本能反應。
整個白天,他沒有和她多說一句話。
蕾比也是如此。
只是偶爾會在林鬼低頭的時候,瞥他一眼,看著林鬼的神情非常複雜。
傍晚。
郵局的客人漸漸散去,街道上的光線變得柔和而昏黃。
營業時間已經結束。
客人已經全部離開。
門被合上,但並沒有鎖。
林鬼坐在櫃檯後面的椅子上,翻著一本魔法書。
蕾比依舊保持著那個營業的姿勢,像是一個盡職的女僕。
她時不時看向林鬼,嘴巴張了又合,最後將心中的話憋在心裡。
門被推開了。
艾爾維亞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華麗的深藍色長裙,裙擺上繡著細密的銀色暗紋。
金色的長髮被精心盤起,髮髻上別著一枚精緻的銀質髮簪。
耳垂上掛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墜,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柔潤的光。
她的妝容得體而精緻,整個人像是剛從某場貴族晚宴上回來。
她順手鎖上了門,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目光掃過客廳,落在林鬼身上。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林鬼上樓。
而在路過蕾比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她笑著對蕾比說,聲音溫和而自然。
「放鬆一點,不用這麼緊張。」
「這裡不會有人敢當著我的面傷害你的。」
蕾比的身體微微僵了一瞬,然後她低下頭,動作熟練地行了一個屈膝禮。
她的姿態標準而流暢,帶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恭順。
「是,小姐。」
她的聲音依然很輕,帶著一種機械式的服從。
但那眼底深處,卻沒有太多的溫度。
她的恭敬,像是在執行某種被訓練出來的程序,而非發自內心。
艾爾維亞對這個稱呼和動作的反應卻明顯不同。
她的眉眼微微舒展,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幾分。
像一個終於找回某種遺失已久的東西的孩子。
林鬼看著她這陶醉的表情,有些不解。
上樓的時候,他低聲問了一句。
「你剛剛怎麼這麼高興?」
艾爾維亞走在前面,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當然高興。」
「她讓我重新感受到曾經作為公主的感覺。」
「太令人懷念了。」
她開始細數起來。
「早上起床的時候,有人端來熱水和毛巾,替我梳頭,幫我挑選今天要穿的衣服。」
「出門的時候,有人提前備好馬車,在門邊恭候,低著眉問我今天想去哪裡。」
「回來的時候,有人在門口迎接,替我脫下外套,備好熱茶。」
「就連想喝水的時候,都不用自己站起來去倒——」
她眼眸裡帶著一種明晃晃的懷念和幽怨。
「可自從跟了你之後,這些就全沒了。」
「你不讓我招募僕從,說我身份敏感,說什麼都不行。」
「頂多就是讓我購物的時候,臨時雇幾個冒險者幫忙拎包。」
「連最普通的照顧起居都做不到。」
她瞥了林鬼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欠我的」的意味。
林鬼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們的事業不允許你招募太多僕從。」
「如果你真的想要,等我們抵達目的地,再這麼做也不遲。」
艾爾維亞哼唧了兩聲,沒有繼續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