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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狩獵的落幕

  埃德溫的腦海一片空白。

  突兀的襲擊竟然瞞過了他的感知。

  而最讓他無法理解的是,他是怎麼找到自己的!

  自己的隱匿魔法層次可是頂級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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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鬼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飛舟再度快速飛馳,從墜落的埃德溫身上飛過。

  隨後懸停在空中。

  林鬼的手裡,多了一團埃德溫的頭髮。

  飛舟的舟頭撞上埃德溫的側腰,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撞飛出去。

  他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塵土飛揚,碎石飛濺。

  但埃德溫沒有受傷。

  他太強大了。

  傳奇上位的法師,距離史詩只差一步之遙。

  這樣的撞擊對他來說,不過是一陣風吹過。

  他雙手撐地,從地上站起來。

  深紫色的法袍沾滿了塵土,銀白色的頭髮散落在額前。

  他抬起頭,看著懸停在空中的飛舟,那張清瘦的臉扭曲了。

  「你!」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嘶啞,低沉。

  「你竟然沒有死!」

  「怎麼可能!」

  林鬼坐在飛舟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黑色的頭髮在風中微微飄動,灰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笑意。

  「是我主動地激怒那尊主宰。」

  他的聲音不急不慢,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你認為我會自掘墳墓嗎?」

  「尊敬的埃德溫大人。」

  埃德溫的面色極度難看。

  他的手指攥緊了法杖,指節泛白。

  他的目光越過林鬼,看向遠方。

  地平線的盡頭,那道橫亘在荒原上的黑色山脊正在快速移動。

  撒托古亞正在從遠方奔來。

  它的四隻巨足踩碎一切,每一步都讓大地顫抖。

  陰影在荒原上蔓延,像一片移動的烏雲。

  埃德溫收回目光,死死盯著林鬼。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眼前這個傢伙絆住手腳。

  他必須立刻離開。

  他抬起法杖,開始吟唱。

  低沉的咒語從他的唇齒間流淌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龐大的魔力波動。

  一個巨大的魔法圓環在他身前極速構築。

  圓環的直徑超過五米,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暗金色的光芒。

  那是傳奇魔法。

  摩根的眼眸一凝。

  他握緊風語者權杖,也開始吟唱。

  魔力從權杖頂端湧出,化作一個個超凡魔法圓環。

  圓環在飛舟周圍浮現,對準了地上的埃德溫。

  摩根揮動法杖。

  超凡魔法圓環同時射出,密集的魔法攻擊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埃德溫沒有抬頭。

  他的左手抬起來,掌心朝外。

  一道淡金色的護盾在他身側亮起,層層疊疊,將所有的超凡魔法擋在外面。

  風刃在護盾上碎裂,火球炸開一片火光,冰錐化為碎屑。

  超凡魔法的攻擊持續了十幾秒,護盾紋絲不動。

  摩根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老傢伙,同時吟唱兩個傳奇魔法。」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凝重。

  「他真的距離稱號只有一步之遙。」

  「吟唱速度也比我快太多。」

  林鬼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埃德溫身上,看著那個正在極速構築的傳奇魔法圓環。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幽夜紗衣籠罩了整艘飛舟。

  飛舟的輪廓在空氣中消失,連帶著摩根和那些殘留的魔力波動,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埃德溫的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一個高階法師的隱匿魔法,怎麼可能躲過他的感知?

  他的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向四面八方擴散。

  鋪天蓋地,一寸一寸地舔舐著每一寸空間。

  然後,他的瞳孔收縮了。

  什麼都沒有。

  除了遠處那些正在奔逃的惡魔,他的感知里空無一物。

  那艘飛舟,那個黑髮法師,那個傳奇半魔。

  全部消失了。

  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埃德溫的嘴唇抿緊了。

  高階的隱匿魔法不可能躲過他的感知。

  那麼對方應該是逃跑了。

  畢竟那艘飛舟的速度,超乎了他的想像。

  不過一瞬,就追上了提前離開的他。

  埃德溫摸了摸自己略微發麻的頭皮,那裡缺了一塊頭髮。

  想起自己的頭髮落在那個傢伙的手裡,埃德溫表情難看。

  他知道,對方已經再度鎖定了自己的位置。

  無論多麼高深的隱匿魔法,都無法阻擋靈魂層面的追蹤。

  他深吸一口氣,將兩個正在構築的傳奇魔法圓環撤去。

  魔力從圓環中散去,符文逐漸暗淡,圓環化作點點光斑消散。

  他抬起法杖,開始吟唱漂浮術。

  法杖從地面升起,托著他的身體緩緩升空。

  他必須趕緊離開這裡。

  就在這一刻——

  「轟!」

  一道超凡魔法在他背後炸開。

  衝擊波撞上他的後背,法袍被撕裂,皮膚傳來灼燒的刺痛。

  埃德溫的身體猛地前傾,法杖險些脫手。

  他的眼睛瞪得渾圓,瞳孔里滿是不可置信。

  他沒有感受到魔法襲擊的到來。

  完全沒有。

  他的感知一直在運轉,覆蓋了周圍數百米的空間。

  但那個魔法,就那麼突兀地出現了。

  像從虛空中長出來的一樣。

  「這怎麼可能……」

  他的話沒有說完。

  第二道超凡魔法從左側襲來。

  風息擦著他的手臂飛過,法袍的袖子被撕裂,手臂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第三道從上方落下,土錐砸在他的肩膀上,碎成無數細小的碎塊。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一道道超凡魔法從每一個角落襲來,防不勝防。

  直到它們撞上他的身體,他才能感知到它們的存在。

  埃德溫的腦海在轟鳴。

  這些魔法上面,有隱匿魔法的加持!

  是那個高階法師的魔法!

  這怎麼可能!

  一個高階的隱匿魔法,怎麼可能瞞過他的感知!

  怎麼可能讓他無法察覺!

  他沒有時間多想。

  更多的超凡魔法從四面八方湧來,密集如雨。

  他咬牙抬起左手,開始吟唱超凡護盾。

  咒語極速吐出,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壓抑的憤怒。

  淡黑色的護盾在他身側亮起,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超凡魔法撞在護盾上,炸開一片片風碎、土屑、魔法炸彈。

  護盾在震顫,但沒有碎。

  埃德溫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他沒有停。

  他開始構築傳奇護盾。

  那是他最強的防禦魔法,曾經在禁地里為他擋過史詩惡魔的致命一擊。

  咒語更複雜,魔力消耗更大,但吟唱速度沒有慢下來。

  一層,兩層,三層,四層。

  然而等他的傳奇魔法構築好後,攻擊停了。

  那些神出鬼沒的超凡魔法,不再出現了。

  荒原上恢復了死寂。

  只有遠處的轟鳴聲在持續,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埃德溫的臉色一片煞白。

  他緩緩轉過頭。

  那尊史詩主宰,已經到了。

  撒托古亞站在他的面前。

  它的身軀如同一座山,遮天蔽日。

  它的四隻巨足立在他周圍,像四根通天徹地的柱子。

  它的頭部低垂著,那雙猩紅的豎瞳正盯著他。

  埃德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要逃。

  但傳奇護盾還在運轉,他的身體被護盾包裹著,無法移動。

  他可以撤掉護盾,然後飛行。

  但撤掉護盾的那一刻,他會被撒托古亞的攻擊瞬間撕碎。

  他沒有選擇。

  他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撐著護盾的內壁,魔力瘋狂灌入。

  傳奇護盾的光芒更亮了,一層接一層地疊加。

  撒托古亞的巨足抬了起來。

  陰影籠罩了整片大地。

  然後,踩下。

  第一層護盾碎裂,像玻璃一樣炸開。

  第二層,第三層,第四層。

  一層接一層地碎裂。

  碎片在空中飛濺,化作點點光斑消散。

  埃德溫的嘴角溢出鮮血,雙手在顫抖,魔力在瘋狂消耗。

  但他沒有放棄。

  他咬著牙,將最後一絲魔力灌入護盾。

  撒托古亞的巨足停在了最後一層護盾上方。

  踩不下去了。

  埃德溫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後——

  撒托古亞的另一隻巨足抬了起來。

  兩隻巨足同時踩下。

  最後一層護盾碎裂。

  埃德溫的視野里,只剩下那隻越來越近的巨足。

  然後,黑暗。

  遠處,向著北方狂飆的飛舟上。

  林鬼攤開掌心,看著那團從埃德溫頭上扯下來的頭髮。

  頭髮上纏繞著淡藍色的靈魂細線。

  細線在微微閃爍,像風中殘燭。

  然後,一根接一根地斷裂了,消散在空氣中。

  林鬼握緊拳頭,將那些頭髮丟出飛舟。

  頭髮在風中飄散,轉眼消失不見。

  他轉過頭,看向遠方。

  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色。

  飛舟在這片金紅色的光芒中極速穿梭,留下一道淡淡的尾跡。

  摩根坐在後排,法杖還握在手裡,魔力已經消耗了大半。

  他看著林鬼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死了?」

  林鬼點了點頭。

  「死了。」

  摩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在飛舟的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飛舟最後排,莉亞靠在舟壁上,灰白色的頭髮散落在臉前。

  她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手指攥著繩索,指節泛白。

  聽到摩根那句「死了」,她的肩膀猛地塌了下來,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側邊,塞德里克和休利特也同時吐了口氣。

  塞德里克靠在舟壁上,血紅的眼眸半睜著,看著飛舟駕駛位上的那個黑髮青年。

  他的表情很複雜。

  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

  休利特也一樣。

  他閉著眼睛,眉頭微微擰著,像在想什麼。

  然後他睜開眼,看向林鬼的背影。

  那個黑髮青年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法杖,腰背挺得筆直。

  風吹起他的頭髮,露出後頸上一道淺淺的疤痕。

  休利特看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重新閉上了眼睛。

  飛舟上沒有人說話。

  只有風聲從耳邊掠過,和遠處撒托古亞的咆哮聲。

  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沉,像天邊的悶雷。

  摩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嘴角還掛著那個如釋重負的弧度。

  然後林鬼開口了。

  「還不能回去。」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摩根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又張開。

  那張剛毅的臉上,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荒謬,從荒謬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近乎崩潰的複雜。

  他盯著林鬼的後腦勺,盯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

  「你說什麼?」

  林鬼沒有回頭。

  「我說,還不能回去。」

  他的聲音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還需要將枯木主宰往北引。」

  「防止暴走的惡魔南下,將枯木鎮摧毀。」

  摩根的手攥緊了法杖,指節泛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越過林鬼,看向遠方。

  地平線的盡頭,撒托古亞的身軀還在移動,四隻巨足踩碎一切阻擋在它面前的東西。

  塵土沖天而起,遮蔽了半邊天空。

  摩根咽了口唾沫。

  他轉過頭,看向飛舟後排的莉亞、塞德里克和休利特。

  三人的表情也不好看。

  莉亞靠在舟壁上,灰白色的頭髮散落在臉前。

  她的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渾圓,看著林鬼的背影,像在看一個瘋子。

  塞德里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血紅的眼眸里滿是荒謬。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休利特沉默著,眉頭擰成一團,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四個人都沒有說話。

  但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同一種表情。

  他們一直將枯木主宰當做威懾武器,當做最後的手段,動了就同歸於盡的底牌。

  他們從未想過,會有那麼一天,會有人帶著他們主動招惹主宰,還近距離搏鬥。

  像一個跳蚤,不斷在猛虎的臉上蹦躂。

  剛剛那一路的狂飆和轟炸,已經是在挑戰他們心理承受的極限。

  而現在,埃德溫都已經死了,這小傢伙還打算去招惹那尊主宰?

  摩根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又張開。

  他想說「你瘋了」,想說「我們好不容易逃出來」。

  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摩根閉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沉痛地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