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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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虛弱地趴在地上,風語者從手中滑落,滾到一邊。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額頭上的汗珠混著泥土,糊了一臉。
胸口的起伏很急促,呼吸像拉風箱一樣粗重。
魔力已經徹底枯竭了。
他坐在在地上,側過頭,看著林鬼蹲在那兩條斷臂旁邊,看著那個黑髮青年平靜的側臉。
「那個魔法……是什麼?」
摩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困惑。
他是傳奇中位的法師,千塔之都曾經最被看好的魔法天才之一。
所有的護盾魔法,他都見過。
光明系的聖光壁壘,暗影系的暗幕守護,土系的大地之盾,風系的氣旋屏障,冰系的霜甲術,雷系的雷光護體。
每一種護盾魔法的施法方式、構建原理、優劣勢,他都爛熟於心。
但他唯獨沒有見過剛剛林鬼使用的那種。
那種另類的、讓他第一眼都沒有認出是護盾魔法的魔法。
林鬼緩慢地蹲下身,將橡木法杖攤在膝蓋上,黑色的眼眸看著地上那兩條斷臂。
「是光系的超凡魔法。」
「光鱗護盾。」
摩根的瞳孔微微收縮。
光鱗護盾?
他聽說過這個魔法。
光系的魔法向來稀有,能夠掌握光系魔法的法師在千塔之都屈指可數,而願意將這種稀有魔法外傳的人,一個都沒有。
光鱗護盾是一個非常全面的防禦魔法,施法完成的時候,會呈現出半球形的結界,將施法者完整地包裹在內。
任何護盾魔法都是這樣。
無論是冰系、土系、風系,還是光系,護盾的最終形態都是一層完整的、無縫的屏障,像一隻倒扣的碗,將施法者罩在裡面。
這是護盾魔法的基礎邏輯。
完整,無縫,無死角。
但林鬼剛剛做的,完全違背了這個邏輯。
他沒有將護盾維持為完整的半球形,而是將構成護盾的片甲拆開,一片一片地從圓環中剝離出來,再將它們重新排列、堆疊、組合,形成新的形態。
那些鱗片,原本是護盾的一部分。
而他將它們拆了下來。
摩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能做到這個地步,意味著法師對魔力的操控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不是施法速度快,不是魔力儲量多。
是精細。
是那種能將每一絲魔力都捏成自己想要的形狀、放在自己想要的位置、在想要的時候讓它生效的,絕對的掌控力。
這,哪怕是一名稱號高手都無法做到。
而這,卻被眼前的黑髮魔法師做到了。
摩根驚訝地看著林鬼,血紅的眼眸里翻湧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真是不可思議。
如果林鬼知道摩根的感嘆,大概不會有任何反應。
畢竟這個魔法和他沒有半毛關係。
單純是道爾頓的運輸委託抽出來的結果。
在將貨物送到避難所那,系統便提示了任務的完成。
而林鬼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防禦性的魔法。
這是林鬼個人能力最為短缺的一部分。
他幾乎沒有任何防禦的手段。
一旦被人靠近,那基本就涼涼了。
脆皮小法師,說的就是他。
沒有防禦手段的他,在阿瓦隆被希婭一個粉嫩小拳頭撩倒,然後差點被睡了。
在龍骨城,被艾爾維亞騎著,一個杯子撩倒,也差點被睡了。
要是有護盾魔法,林鬼也不至於這麼被動。
而他的運氣也算是不錯,抽到了光系的護盾魔法。
雖然防禦力不算頂級,但好在可塑性非常強。
被卡斯他們貫穿了,依舊保持著護盾的樣子,將對方卡死。
摩根忽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表情從驚嘆變成了緊張。
「艾爾維亞小姐呢?」
他的聲音急促起來。
「她引走了那個年輕人……她……」
「她沒事。」
林鬼打斷了他,語氣平淡。
「她贏了。」
摩根愣住了。
「贏了?」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
「她一個高階騎士……贏了那個有三件半神器伴身的……」
「贏了。」
林鬼再次打斷了他,黑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
「她現在在枯木鎮,艾琳在照顧她。」
摩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高階……」
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一個高階法師,用超凡魔法困死了兩個傳奇中位的刺客。」
「一個高階騎士,打贏了一個有三件半神器的靈魂法師。」
他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我可能……以後都無法直視高階這個位階了。」
林鬼沒有接話。
摩根沉默了片刻,遲疑了一會兒,終於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你……為何沒有如約回歸?」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不安。
「為何沒有帶著弗里曼一起回來?」
林鬼沉默了片刻,黑色的眼眸看向遠方。
「在我抵達感知結界的時候,感知結界消失了。」
「魔法家族帶著半魔戰士分散撤離。」
「我無法通過感知結界支柱的位置定位他們的方向。」
「只能依靠飛舟的速度,進行地毯式搜索。」
摩根倒吸了一口涼氣。
感知結界消失了。
這意味著那些魔法家族在撤離的時候,連結界支柱都帶走了,或者摧毀了。
他們知道有人會通過結界支柱來定位他們的位置。
他們早有準備。
摩根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那結果如何?」
林鬼看著他,灰色的眼眸平靜如水。
「三百二十四名戰士,我們解救了……」
他頓了一下。
「少了三個。」
摩根愣了一下,然後大鬆了一口氣,肩膀塌了下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是蕾比他們……」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苦澀的、無奈的嘆息。
「弗里曼不知道被抓走的是他們。」
摩根一愣,隨即想起了另外兩個與亞瑟對抗的半魔戰士。
伊恩和科林。
他們還在荒野里。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朝著遠處跑去,一邊跑一邊回頭喊了一句。
「我去找伊恩和科林!」
林鬼沒有跟上去。
他坐在地上,短暫地休息了一會兒,呼吸從急促慢慢變得平穩。
然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染血的布包,低頭看了一眼。
布包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有些已經幹了,有些還是濕潤的。
而從中靈魂細線延伸出,方向是東方。
枯木荒原的東側。
月光從枯木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碎影。
亞瑟靠在一棵枯樹的根部,一隻手死死捂著眼睛,血從指縫間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法袍上,滴在枯葉上。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野獸般的低吼。
「該死的……該死的……」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低沉,怨毒。
「那個金髮的賤人……我一定要殺了她……」
「挖了她的眼睛……」
「讓她跪在我面前求饒……」
他咒罵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塊傳音石。
石頭的質地細膩溫潤,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銀色光芒,比普通的傳音石大了一圈。
千音石。
千塔之都最高規格的通訊魔法道具,足以跨越五百公里的距離,保持清晰。
亞瑟將魔力注入千音石。
石頭的銀色光芒微微閃爍。
沙沙——沙沙——
雜音。
沒有回應。
他加大了魔力的輸出,石頭的光芒更亮了一些。
沙沙——沙沙——
還是雜音。
「該死……」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焦躁的、被現實反覆碾壓後的惱怒。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遠處,黑暗中亮起了一雙血紅的眼眸。
一隻英雄階的惡魔從岩石後面探出頭,鼻翼翕動,嗅著空氣中那股新鮮的血腥味。
亞瑟的手指攥緊了千音石,另一隻手從暗袋中摸出一個捲軸。
惡魔盯著他看了幾息,沒有動。
亞瑟也沒有動。
對峙了片刻,惡魔收回了目光,轉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亞瑟鬆了口氣,將捲軸塞回暗袋,重新將魔力注入千音石。
石頭的銀色光芒亮起。
這一次,雜音消失了。
一個低沉的男聲從石頭中傳來。
「亞瑟?」
是埃德溫的聲音。
亞瑟的嘴角抽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幾息,想要將事情原本說出來。
那些話梗在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他無法說出自己被一個高階上位的騎士逼得用出了那個空間捲軸。
無法說出自己的眼睛是被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魂靈刺穿的。
那些話像魚刺一樣卡在喉嚨里,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我……遇到了強大的惡魔襲擊。」
他的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眼睛受傷了。」
「老師給的那個捲軸……我用掉了一個。」
「你快來接我。」
「我感覺視線越來越模糊了。」
千音石那邊沉默了一瞬。
埃德溫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疑。
「有那件半神器護盾在,越強大的惡魔,越不可能傷害到你。」
「你怎麼可能——」
「別廢話!」
亞瑟的聲音驟然拔高,尖銳,刺耳,帶著一種被戳到痛處後的、歇斯底里的惱怒。
「快來接我!」
千音石那邊又沉默了一瞬。
然後埃德溫的聲音響了起來,平靜,沉穩,沒有一絲怒意。
「好。」
「你在哪裡?」
亞瑟報了一個大概的位置,聲音依然急促,依然焦躁。
埃德溫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
「卡斯和維克多呢?」
「他們的任務完成得如何了?」
亞瑟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帶著一種得意的、邀功般的輕快。
「他們已經將摩根抓獲了。」
「那些該死的半魔種族也一起抓到了。」
「老師的任務,我們已經完成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輕快,甚至帶著一絲施捨般的慷慨。
「埃德溫,這次我會向老師匯報你的功勞的。」
「要不了多久,你就會從運輸隊調回來,成為真正的黑暗系塔主。」
千音石那邊安靜了一瞬。
埃德溫的聲音響了起來,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就勞煩你,替我多美言幾句了。」
亞瑟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想再說些什麼——
「喂,抬頭。」
一個聲音從他上方響起。
平靜的,淡然的,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亞瑟下意識地抬起頭。
一塊板磚迎面蓋了下來。
「啪——」
沉悶的撞擊聲在夜空中炸開。
板磚結結實實地砸在亞瑟的臉上,鼻樑斷裂的聲音清脆而細微,血從鼻孔里噴出來,混著牙齒碎裂的粉末,糊了一臉。
一陣劇烈的眩暈瞬間吞噬了他的神智。
亞瑟的眼睛翻白,身體像一截被鋸斷的木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千音石從手中滑落,滾到枯葉堆里,銀色的光芒明滅不定。
上方,林鬼坐在橡木法杖上,灰色的眼眸冰冷地看著倒在地上的亞瑟。
眩暈術的對象只要是位階小於自己的,基本板磚輕砸一下,就能暈過去。
林鬼這一板磚是帶著很大的情緒。
法杖緩緩降落,落在地面上。
林鬼從法杖上下來,走到亞瑟身邊,低頭看了一眼。
昏迷了。
他蹲下身,撿起地上的千音石,托在掌心。
石頭裡的銀色光芒還在閃爍,魔力仍在流轉。
他沒有注入魔力,只是將石頭舉到耳邊。
埃德溫的聲音從石頭中傳來,帶著一絲疑問。
「亞瑟?」
「亞瑟?」
「發生什麼事,回話。」
林鬼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了。
「你好啊,埃德溫塔主。」
千音石那邊安靜了。
死寂。
然後埃德溫的聲音響了起來,不再是疑問,不再是平靜,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殺意的質問。
「你是誰?」
「我?」
「我?」
林鬼輕笑了一聲,低頭看著身邊倒地、鼻血糊一臉的亞瑟。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他的聲音不急不慢,帶著一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從容。
「一個傳奇上位的隱匿塔主,竟然縱容一個高階的人騎在自己頭上。」
林鬼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這對於他而言,非常讓人驚訝。
他蹲下身,目光掃過亞瑟身上那些奢華的、豪橫的裝備。
三件半神器級別的魔法道具,在月光下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他的目光落在亞瑟腰間的腰包上。
林鬼的感知延伸過去,竟然感受到了一股空間之力。
空間裝備???
林鬼伸出手,探進腰帶內側。
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寬闊的、沒有邊際的內部空間。
隨後他從裡面拿出了一堆魔法捲軸。
一張,兩張,三張……
超凡魔法捲軸,冰系、火系、風系、雷系,各種屬性都有。
然後他摸到了一個黑色的捲軸。
軸身是漆黑的木頭,上面的符文是暗紅色的,在月光下散發著不祥的微光。
而裡面的咒語文字是如此熟悉......
林鬼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隨後看向地上的亞瑟。
湊近後,一股熟悉的空間感湧入。
林鬼瞭然一笑,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我收回剛剛的輕視。」
「他確實有資本讓你低頭。」
「所以……」
他頓了一下。
「拿塞德里克他們,來交換吧。」
「埃德溫大人。」
「至於地點.......就在荒原主宰那裡吧。」
「時間......就在3天後。」
「畢竟......我們從枯木鎮到那裡,也需要不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