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再度沉默下來。
莉亞靠在石柱上,抱著手臂,灰白色的馬尾垂在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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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摩根臉上,停了很久,然後開口。
「時間不多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石子落進深井,帶著沉悶的迴響。
「這一次,千塔之都幾乎出動了除了駐守魔法塔的傳奇法師外的所有周邊力量。」
「埃德溫帶了兩個傳奇中位的刺客,還有那些核心家族的超凡上位,加起來近百人。」
她頓了一下。
「他們是不會空手而歸。」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摩根。
石桌旁,塞德里克還站在那裡,左臂垂著,肩胛的腫痛讓他的眉頭微微擰在一起,但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摩根。
他在等。
等一個答案。
摩根沒有抬頭。
他的雙手撐著額頭,指尖插在銀白色的頭髮里,像一尊被掏空了的石像。
「摩根。」
塞德里克開口了,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嘶啞,反而平靜得有些可怕。
「如果你選擇就這麼投降,那麼我會退出庇護所。」
莉亞的眉頭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塞德里克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彎下腰,讓視線與摩根齊平。
那雙血紅的眼眸里翻湧著的東西很複雜。
憤怒、失望、不甘,還有一絲被壓在最深處的、近乎絕望的堅定。
「我寧願和他們同歸於盡,也不會向那些對我的家人、對我的同伴做出喪盡天良之事的罪犯低頭。」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如果你選擇了放棄。」
「那麼.......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拯救大家。」
摩根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塞德里剋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他在找,找那裡面是否有他想要看到的東西。
決斷、勇氣、哪怕只是一絲不甘。
但他讀出來的,只有疲憊,和一種深深的、讓人心口發堵的軟弱。
塞德里克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是失望。
然後,那失望又變成了一種釋然。
他直起身,退後一步,聲音恢復了那種沙啞的、像砂紙磨石板的質感。
「摩根,希望你的退讓……會得到你想要的結果。」
他轉過身,走向大廳角落。
那裡堆著幾件武器和護甲。
他蹲下身,將散落的裝備一件一件地往身上掛。
匕首插進腰間的皮鞘,短刃別在後腰,胸甲扣緊,肩甲調整了一下角度。
左肩的動作明顯有些僵硬,腫痛讓他的手指不太聽使喚。
但他咬著牙,硬是將所有扣帶都拉到了最緊。
莉亞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然後她嘆了口氣。
那口氣吐得很長,像是把什麼東西從胸腔里連根拔了出來。
她鬆開抱著的手臂,從石柱上直起身,走到塞德里克身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拿起地上剩下的那副皮甲,默默地穿在身上。
然後將散落的長髮重新紮成馬尾,緊了緊腰帶。
拔出匕首看了一眼刃口,又插回去。
兩個人全副武裝。
塞德里克沒有看莉亞,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種說不清的、默契的弧度。
他轉身,向大廳門口走去。
莉亞跟在他身後。
休利特一直站在旁邊,盾牌靠在腿邊,沒有說話。
他看著塞德里克和莉亞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後轉過身,走到那兩個被俘的半魔戰士身邊。
兩個半魔戰士跪在地上,手腕被繩索勒得發紫,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休利特蹲下身,用匕首割斷他們手腕上的繩索。
他的動作很輕,像怕割傷他們的皮肉。
繩索斷開後,兩個戰士的手腕上露出深深的紅痕,皮肉翻卷,血珠滲了出來。
休利特沒有看那些傷口,只是將他們的手輕輕放下來,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他們不會成功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大廳里很安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失去隱匿,對於刺客來說,就是斷了一條腿。」
「在這龐大的感知帷幕下,塞德里克和莉亞的行蹤,幾乎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眼睛裡。」
「埃德溫不會坐視他們去救人。」
「他們不可能打敗埃德溫,但也不可能讓自己落入埃德溫的手裡。」
「這可能是我們見到他們的最後一面,摩根。」
摩根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我知道。」
聲音很輕,像一片落葉。
他轉過頭,看向休利特。
這個人類騎士,四十出頭的年紀,臉上有風霜刻下的紋路。
但眉眼間依然能看出年輕時,在曙光城貴族圈子裡養出的那種從容。
他出身名門,40多的年紀就步入傳奇。
他本可以在曙光城享受富饒人生。
有大宅,有侍從,有花不完的俸祿和參加不完的宴會。
結果,他卻跟著一群半魔,跑到這個偏遠的禁地里。
餓肚子,被獵殺,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
「休利特。」
摩根的聲音有些發澀。
「你走吧。」
休利特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沒有半魔的血統。」
摩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
「頭頂那層感知帷幕,捕捉不到你,埃德溫不會阻攔你離開,畢竟……」
他苦笑了一下。
「哪怕你做出了幫助半魔逃離千塔之都這種事,你依然是銀手的一員。」
「曙光城的銀手騎士團,傳奇騎士休利特·格蘭特。」
「埃德溫再狂妄,也不會想和銀手撕破臉。」
休利特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搖了搖頭。
「我不走。」
摩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休利特抬起手,打斷了他。
「我來這裡,不是因為你,也不是因為半魔。」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
「是因為道義和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