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維亞嘆了口氣。
掏出林鬼送給她的灰匕,抵在木蓋的縫隙處。
她抬起頭,用眼神示意林鬼。
林鬼點了點頭。
她手腕一壓,灰匕切入縫隙,輕輕一撬。
封條上的魔法紋路猛地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連鎖魔法,一個木箱被破壞,其他的也會同步失效。
其餘三個木箱表面流轉的淡光同時熄滅了。
木蓋被掀開。
艾爾維亞好奇地看向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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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愣住了。
沒有預想中的危險物品,沒有禁忌的魔法書,沒有瘟疫惡魔。
只有一堆麻袋,整整齊齊地碼在箱子裡。
粗糙的亞麻質地,鼓鼓囊囊。
艾爾維亞挑起眉,用灰匕輕鬆切開一個口子。
淡黃色的細碎顆粒從破口處流出來,落在她的掌心。
粉末狀的,很細,帶著一股淡淡的穀物氣味。
她用手指捻了捻,湊到鼻尖聞了聞。
表情更加古怪了。
「嗯???」
「麵粉??」
她站起身,灰匕划過其餘幾個麻袋。
又將另外三個木箱一一打開,挨個割開檢查。
一袋又一袋,一箱又一箱。
全都是糧食。
粗糙的麵粉,飽滿的麥粒。
沒有任何夾層,沒有任何隱藏。
艾爾維亞把最後一個麻袋的口子劃開,麥粒嘩啦啦地落在木箱裡。
她抬起頭,看著林鬼。
「又是繞過運輸公會運輸,又是收貨人保密、地點保密,結果就是為了運送……糧食?」
她捧起一捧麥粒,攤開手,遞到林鬼面前。
「你看看。」
林鬼也皺起了眉頭。
貨物竟然是糧食,這讓他倍感疑惑。
他從艾爾維亞掌心捏起幾粒麥粒,放在指腹上。
魔力探入,在顆粒內部緩緩流轉,沒有任何異常的能量殘留。
他湊近鼻尖聞了聞,又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熟悉的味道,帶著穀物特有的、淡淡的澱粉甜。
他放下麥粒。
「就是糧食。」
「還是主糧。」
艾爾維亞靠著木箱,滑坐到地上。
她望著林鬼手上的糧食,眉頭擰在一起。
「這麼大費周章,就為了運糧食?」
她的聲音里滿是不解。
「幾百萬金幣,為什麼不直接派人來枯木鎮採購?枯木鎮這種特殊資源型城邦,最不缺的就是糧食。」
「幾百萬……夠買好幾車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後院那幾個巨大的木箱。
「可比我們這幾個大木箱要多得多。」
「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輕輕敲著,金色的眼眸微微閃爍。
「糧食,隱秘發貨……難不成是給叛軍送糧?」
林鬼淡淡回道。
「枯木鎮並沒有叛軍。」
「我當初在這裡送信的時候,也沒有發現類似跡象。」
「枯木鎮很小,藏不住的。」
艾爾維亞追問。
「萬一是在荒野呢?」
林鬼無語地看著她。
「你認為可能嗎?外面可是枯木荒原,在禁地居住的叛軍?這可能嗎?」
艾爾維亞聳了聳肩。
「萬一呢?你看,你和希婭去的阿瓦隆,不也是在禁地裡面嗎?」
她頓了一下。
「而且……還是嘆息之牆那個級別的禁地。」
林鬼沉默了一瞬,嘆氣道。
「倒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麻袋和散落的麥粒。
然後伸出手,把艾爾維亞從地上拉起來。
「好了,你也累了,我們早點休息吧。」
艾爾維亞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確實累了,在禁地里飛了幾天,又在後院站了這麼久。
她打了個哈欠,轉身向郵局後門走去。
林鬼跟在她身後。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下來。
回過頭。
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陰影里。
那片陰影安安靜靜地躺著。
什麼都沒有。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後收回目光。
邁步走進郵局。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咔嗒。
鎖舌落入門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只有那四個敞開的木箱,和滿地散落的糧食。
過了很久。
院子角落的陰影里,一隻不起眼的魔法鍊金生物動了一下。
它的身體是暗灰色的金屬,和牆角的石塊幾乎融為一體。
它緩緩轉動頭部,猩紅的光點在眼眶裡閃爍了一下。
然後,悄無聲息地順著牆根滑出了後院。
那隻鍊金生物從陰影里爬出來,沿著牆根無聲地滑過。
它穿過街道,穿過灌木叢。
最終攀上魔法公會的外牆,鑽進一扇半開的窗戶。
它爬到一個披著深色斗篷的在編魔法師手上。
猩紅的光點在眼眶裡閃爍了幾下,然後熄滅。
魔法師閉上眼,指尖輕觸鍊金生物的額頭。
片刻後,他睜開眼。
旁邊,另一個同樣披著斗篷的人湊過來。
「怎麼樣,馬庫斯?是我們要找的人嗎?」
叫馬庫斯的魔法師聳了聳肩。
「不是。」
「只是一個弱小的流浪法師,和一個騎士。」
旁邊的蘭伯特嘆了口氣。
「那胖子會不會在騙我們?他說他就是在那附近抓到的人,可我們在那裡監視了這麼久,什麼都沒有發現。」
馬庫斯將鍊金生物收入袖中。
「應該不會。他沒有必要得罪我們,他的家族如今勢微,不會那麼做。」
蘭伯特焦躁地踱了兩步。
「那我們還在這裡等嗎?埃德溫大人似乎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蹤跡,準備開始狩獵了。其他魔法家族的人已經開始向著枯木荒原過去了。」
他停下腳步,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
「如果我們在這裡耽擱,可能會空手而歸。」
馬庫斯沉默著。
兩人對視了一眼。
他們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花費了這麼多錢,好不容易從魔法都市來到這裡,如果空手而歸,那損失就太大了。
蘭伯特咬了咬牙。
「要不,我們就放棄在這裡守株待兔,直接跟著其他參與狩獵的人?」
馬庫斯嘆氣。
「你以為我不想參加嗎?人選早就被那些大家族給訂下了。像我們這樣沒有背景的法師,哪怕對魔法公會的貢獻超過那群公子哥,也沒有資格參與那場狩獵,分一杯羹。」
蘭伯特表情閃爍。
他看了看外面,將門鎖好。
然後壓低聲音。
「我偷偷給羅斯家族下了追蹤魔法。」
「如果我們現在啟程,還來得及。」
馬庫斯皺眉。
「你知道你這麼做的後果嗎?那群魔法家族要是發現,你可能會被除名。」
蘭伯特冷笑。
「放心,我試探過羅斯家族派來的幾個公子哥,他們不會發現我做的手腳的。你很清楚我在追蹤魔法上的造詣。」
他往前邁了一步,盯著馬庫斯的眼睛。
「所以,要和我干一票嗎?只要一個,只要我們抓到一個——」
他的聲音里透出赤裸裸的貪婪。
「我們就再也不用在那該死的魔法塔受氣,不用求人,不用求資源。」
「如何?」
馬庫斯沉默著。
他的手指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
然後,他抬起頭。
「干。」
兩人對視一眼,轉身收拾東西。
推開門,快步離開。
房門在慣性的作用下彈回來。
卻在即將閉合的瞬間,詭異地停住了。
然後,緩緩地、無聲地,又彈開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