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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碎掉的自尊

  芙蕾雅遲遲沒有反應過來。

  素白面具後面。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林鬼。

  盯著他那張平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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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著他那雙沒有任何炫耀意味的黑色眼睛。

  她記得。

  當初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他的漂浮術吟唱,還需要時間。

  雖然已經快得驚人。

  但至少,還需要一秒鐘。

  而如今,作為傳奇法師的她能明顯感受到。

  對方壓根沒有詠唱。

  是真正的無吟唱施法。

  而且對象,還是那個漂浮術。

  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要想從一秒吟唱跨越到無吟唱。

  難度堪比從超凡上位晉升傳奇。

  不。

  甚至更難。

  她當初從超凡下位到超凡上位。

  耗費了無數的時間、精力、財力。

  都無法與突破傳奇相提並論。

  那是質的飛躍。

  是從「能夠施展」到「完全掌控」的蛻變。

  而眼前這個黑髮黑瞳的年輕法師。

  這個不過高階上位的小傢伙。

  做到了。

  她盯著那根懸浮在半空中的橡木法杖。

  杖身平穩,紋絲不動。

  腦子裡嗡嗡作響。

  以至於,完全忘記了逃跑。

  「女士?」

  林鬼的聲音,響了起來。

  她沒反應。

  「女士。」

  第二聲。

  她還是沒有反應。

  「女士。」

  第三聲。

  她猛地回過神。

  身體微微一顫。

  林鬼看著她。

  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疑惑。

  「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芙蕾雅張了張嘴。

  這才意識到自己還跨在窗台上。

  她連忙把那條腿收回來。

  動作僵硬。

  灰色斗篷下,修長的腿線一閃而過。

  她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斗篷雖然寬大,卻遮不住她高挑勻稱的身形。

  腰間系帶微微收緊,勾勒出一道流暢的弧度。

  林鬼看著她。

  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嗯……」

  他發出一聲沉吟。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女士。」

  芙蕾雅的身體瞬間繃直了。

  後背緊緊貼著窗框。

  手指攥緊了斗篷邊緣。

  胸口微微起伏,曲線若隱若現。

  林鬼盯著她。

  然後畫風一轉。

  「女士的發色。」

  他指了指芙蕾雅垂落下來的那一縷冰藍色長髮。

  「很像我的姐姐。」

  芙蕾雅愣住了。

  下意識鬆了口氣。

  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了下來。

  林鬼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轉過身,走到沙發前。

  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女士,請坐。」

  「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芙蕾雅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從窗邊挪開。

  走到沙發前。

  坐了下去。

  背挺得筆直。

  雙手放在膝蓋上。

  一動不動。

  林鬼在她對面坐下。

  開始講課。

  他從漂浮術的核心原理講起。

  從風元素的感知,到魔力迴路的構建。

  從最常見的錯誤認知,到正確的「跟隨」理念。

  每一個節點,都剖析得清晰透徹。

  芙蕾雅起初正襟危坐。

  心思完全不在課程上。

  她盯著林鬼的側臉。

  盯著他那雙專注的黑色眼睛。

  腦子裡全是防備和緊張。

  他剛才真的沒有認出自己嗎?

  他會不會下一秒就轉過頭,叫出自己的名字?

  但漸漸地。

  她的注意力被林鬼的講解吸引了。

  他講得太清楚了。

  那些她翻閱了無數典籍都看不懂的複雜迴路。

  那些她請教了無數講師都說不明白的核心要點。

  在他嘴裡,變得無比簡單。

  像庖丁解牛,骨肉分離。

  她不知不覺地,身體微微前傾。

  斗篷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頸項。

  不知不覺地,開口提問。

  不知不覺地,聲音越來越大。

  連自己那獨特的、清冷如冰泉的聲色暴露了。

  都渾然不知。

  林鬼一一解答。

  耐心,細緻。

  兩人一問一答,如同知己。

  時間流逝極快。

  窗外的光線從明亮變成昏黃。

  又從昏黃變成深沉的黑。

  課程結束了。

  芙蕾雅站起身。

  微微彎腰。

  斗篷下,腰肢纖細,姿態優雅。

  「謝謝您。」

  「老師。」

  她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毯上。

  林鬼笑了笑。

  轉身。

  推開門。

  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芙蕾雅保持著那個行禮的姿勢。

  站了很久。

  然後她直起身。

  走到門邊。

  把門鎖好。

  她轉過身。

  背靠著門板。

  摘下了那面素白色的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張燒得通紅的、快要冒煙的臉。

  冰藍色的長髮散落肩頭,襯得肌膚愈發白皙。

  她蹲下身。

  把臉深深地埋進膝蓋里。

  腦海里,那些畫面一幕一幕浮現。

  她跨在窗台上準備逃跑的狼狽。

  她捂著嘴不敢出聲的窘迫。

  她追著林鬼問個不停的忘我。

  用自己那獨特的、清冷如冰泉的聲音。

  問個不停。

  而對方。

  始終帶著那絲淡淡的笑意。

  耐心地回答她的每一個問題。

  那笑意,那眼神,那瞭然的沉默。

  她發出一聲悶悶的、近乎哀嚎的聲音。

  「他怎麼可能……沒發現啊……」

  聲音從膝蓋的縫隙里透出來。

  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輕輕迴蕩。

  芙蕾雅蹲在門後。

  把臉埋在膝蓋里。

  冰藍色的長髮垂落在地毯上。

  她現在恨不得立馬帶著北風商隊迅速離開。

  一個傳奇中位的法師。

  向著一位高階上位的請教。

  還尊稱對方老師。

  關鍵她內心,心服口服。

  她的自尊,從未像現在一樣碎得如此徹底。

  但她也從未像現在一樣,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進步。

  哪怕是真正的老師,風塔塔主,教授她漂浮術的時候。

  都沒有這麼明確的進步。

  她有一種預感。

  自己或許能從林鬼那裡,真正解開心結。

  掌握那個困擾了她無數年的魔法。

  但代價是——

  她作為天才、作為長輩、作為傳奇法師的自尊。

  她蹲在那裡,一動不動。

  腦海里,兩個念頭在瘋狂打架。

  一個說。

  跑吧,趁還來得及。

  帶著北風商隊連夜離開銅門城。

  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那個黑髮法師。

  另一個說。

  留下吧,你等了這麼多年,找了這麼多年。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真正能教會你的人。

  你真的要放棄嗎?

  跑吧。

  你一個傳奇中位的法師,被高階上位手把手教漂浮術。

  傳出去,你芙蕾雅的臉往哪擱?

  留下吧。

  臉面重要,還是漂浮術重要?

  你忘了你為了這個魔法付出了多少嗎?

  跑吧。

  你現在跑,他還能裝作不認識你。

  你再學下去,就真的再也撇不清了。

  留下吧。

  他能教會你。

  他是唯一一個能教會你那個魔法的人。

  你真的要為了那點可笑的自尊,放棄這唯一的機會嗎?

  她蹲在那裡。

  很久很久。

  然後。

  她深吸了一口氣。

  抬起頭。

  湛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決然。

  為了自己的臉面。

  果斷開溜。

  「.......」

  「再聽一節課就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