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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火刑審判

  林鬼下樓。

  靴子踩在木樓梯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不快,不慢。

  艾爾維亞跟在後面。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也重新紮過了。

  但那張臉上,還帶著一絲沒有褪盡的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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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在林鬼身後,腳步很輕。

  像一隻警覺的貓。

  林鬼走到門口,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一隊騎士。

  制式鎧甲,胸口的紋章是一頭展翅的鷹。

  不是道爾頓家族的騎士。

  而是.......城主的親衛。

  林鬼在辦理地契手續的時候,在貴族區見過這種制式騎士。

  為首的騎士個子很高,下巴微抬,目光從林鬼身上掃過。

  沒有停留。

  像是在看一個僕人。

  艾爾維亞站在樓梯口的陰影里,身體微微往後縮。

  她的手攥緊了裙擺。

  她現在可不是什麼卡特王國的公主了。

  而是一個和星火餘孽扯上關係的叛賊。

  騎士團大清早來堵門……要不咱還是躲一下吧。

  艾爾維亞邁下樓梯的腳步,縮了回去。

  而另外一邊,林鬼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對方的甲冑樣式。

  然後開口,聲音平淡:

  「有什麼事嗎?」

  為首的騎士沒有看他。

  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往郵局裡面掃了一圈。

  像是在找什麼人。

  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隨意:

  「城主大人,想要邀請郵局真正的主人……」

  「那位為白崖城掃清鬣狗之牙敗類的傳奇法師大人。」

  「一起前往刑場。」

  他頓了頓。

  「觀看對昨夜抓獲的百名……」

  「企圖危害城邦安全的叛賊的火刑審判。」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面色是非高傲。

  高傲到,抬頭用鼻孔俯瞰著林鬼。

  林鬼看著他那張倨傲的臉,沒什麼表情。

  倒是他說的「叛賊」兩個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想起了昨夜,那給自己遞宣傳單的人。

  他知道對方大概率是潛伏在城裡,想要反抗的人。

  但沒有想到不過一個晚上,對方就被抓到了。

  林鬼的目光移向騎士身後。

  主街上,一輛輛囚車正在緩緩駛過。

  鐵籠子,木頭輪子。

  碾在石板路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每輛囚車裡都擠滿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

  他們的衣服破破爛爛,臉上全是傷痕。

  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喊,有的人沉默地低著頭。

  但那些哭喊聲,都是嘶啞的,含混的。

  像是喉嚨里塞了什麼東西。

  林鬼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

  他看到了幾張熟悉的臉。

  是那些蹲在派遣中心門口、等著找工作的流民。

  是那些住在棚屋裡、連黑麵包都吃不起的窮人。

  還有一些,來郵局寄信的客人。

  囚車兩旁,圍滿了圍觀的民眾。

  他們擠在街道兩側,踮著腳尖往裡看。

  有人在議論,聲音壓得很低:

  「聽說他們是要造反……」

  「天吶,是莫爾德,他那麼好的人,怎麼會……」

  「是他們,唉,怎麼會是他們?」

  「該死的貴族……」

  「唉……」

  有人嘆氣,有人搖頭,有人面無表情地看著。

  那些囚車裡的人,有的已經放棄了掙扎。

  靠在鐵籠上,眼神空洞。

  有的還在拼命把手伸出籠子,像是在向誰求救。

  但沒有人伸手。

  也沒有人敢伸手。

  林鬼收回目光。

  他看著面前那個倨傲的騎士,淡淡地說:

  「我會轉告我的隊長的。」

  他頓了頓。

  「但他那個人的性格,可能不怎麼會願意浪費時間,去看什麼叛賊處刑。」

  他的語氣很平靜。

  「當然,城主如果有什麼話想要和我的隊長說……」

  「可以讓我代為轉告。」

  騎士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低下頭,第一次正眼看向林鬼。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冷意。

  「你在替你的隊長拒絕?」

  林鬼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騎士不善地看著林鬼,這個才高階上位、不過是運輸隊打雜的人。

  面對高貴的超凡騎士不該是這樣的態度,也不該越過自己的主人來回應。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那是超凡階的威壓。

  像一塊石頭,壓在林鬼的肩膀上。

  周圍幾個路過的行人,被這股氣勢逼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臉色發白。

  但林鬼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眨眼。

  然後……

  他往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很輕,靴子落在石板上,發出「嗒」的一聲。

  但在那股威壓之中,這聲音格外清晰。

  一股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氣息,從林鬼身上升起來。

  那是殺意。

  不濃,不重。

  但很純粹。

  像一把磨得極細的刀,抵在喉嚨上。

  林鬼看著騎士的眼睛,聲音很輕:

  「想死的話……」

  「你大可以試一試。」

  他頓了頓。

  「是不是在這破小城邦待久了……」

  「讓你覺得,作為城主狗腿的你……」

  「能夠對一個由傳奇中位法師帶領的運輸隊成員……」

  「擺你那破架子。」

  「我是高階不假,但是運輸隊間隔關係,可不是你和城主,仆奴關係能比擬。」

  「我的隊員想要殺死你,你認為,你那主子會為你打抱不平嗎?」

  「不,他會說,殺得好,由此來得到一個傳奇法師的友誼。」

  他的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扎進騎士的耳朵里。

  騎士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股威壓,像被什麼東西切斷了。

  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泛白。

  但沒有拔出來。

  他盯著林鬼,盯了很久。

  然後……他退了。

  不是轉身走,是退。

  往後退了一步。

  手從劍柄上鬆開。

  臉上的倨傲,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僵硬。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後什麼都沒說。

  只是側過身,讓開了路。

  身後的幾個騎士,也跟著讓開。

  林鬼看著他們,最後冷冷地說。

  「滾。」

  騎士們的臉色鐵青,但沒有人敢發作。

  他們轉身,快步離開。

  鐵靴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林鬼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表情。

  身後,艾爾維亞從樓梯口的陰影里走出來。

  她看著林鬼的背影,眼神複雜。

  剛才那一幕,她從頭看到尾。

  那殺意,那氣勢,那毫不留情的「滾」字……

  讓她忍不住感嘆:

  「你這演技,真是越來越好了。」

  林鬼沒有回頭。

  艾爾維亞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

  「難不成……真的有那個從底層殺出的運輸隊?」

  林鬼關上門,轉過身看著她,很直白承認道。

  「沒有。」

  「那是我瞎編的。」

  艾爾維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

  「每一個運輸隊,都能在運輸公會查到信息。」

  「你不怕他們去運輸公會查你?」

  林鬼淡淡地說:

  「我並沒有交代我虛構的運輸隊的名字。」

  「也沒有透露任何相關信息。」

  「就算查,也需要時間。」

  他頓了頓。

  「而且……」

  「就算他們查到,也不會對我做什麼。」

  艾爾維亞皺起眉:

  「為什麼?」

  林鬼看著她,黑色的眼睛裡沒有波動:

  「因為運輸隊或許是假的。」

  「但是……」

  「瞬間殺死一個超凡中位、兩個超凡下位黃金冒險團的事實……是真的。」

  「這是他們最強的騎士團團長,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根據我在現場留下痕跡,他們保守的估計,都得是傳奇。」

  他的聲音很平靜。

  「而白崖城,並沒有傳奇。」

  「真撕破臉皮……」

  「晚上去城堡,將那城主板磚拍暈……」

  「餵惡魔。」

  艾爾維亞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嘆了口氣。

  「你狠。」

  林鬼沒有接話。

  他拉開門,往外走。

  艾爾維亞跟上去:

  「去哪?」

  「去看看。」

  林鬼順著人潮的方向走。

  艾爾維亞跟在他身後,沒有再問。

  刑場在城中心的大廣場上。

  那裡平時是集市,賣菜的、賣布的、賣鐵器的,都擠在一起。

  今天,攤位全被清了。

  廣場中央豎起了一排排木樁。

  粗的,高的,上面綁著人。

  幾百個人。

  男人,女人,老人。

  他們的衣服破破爛爛,臉上全是傷。

  有的人低著頭,頭髮遮住了臉。

  有的人仰著頭,眼睛瞪著天空,嘴唇在動,但發不出聲音。

  有的人在拼命掙扎,繩子勒進肉里,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木樁下面堆著柴火。

  乾枯的樹枝,劈開的木柴,一層一層碼得很高。

  廣場北面搭了一座高台。

  台上擺著桌椅,鋪著紅色絨布。

  城主亞當斯坐在正中間。

  他穿著一身華麗的錦袍,大腹便便,肚子把腰帶撐得緊繃繃的。

  手指上戴著好幾個戒指,金的,寶石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端著酒杯,正在和旁邊的人說話。

  臉上的笑容很大,眼睛眯成一條縫。

  旁邊坐著幾個貴族,男的女的都有。

  男的穿著考究,女的打扮得花枝招展。

  他們在笑,在說,在碰杯。

  像是在參加一場宴會。

  而不是在看幾百個人即將被燒死。

  高台下面,擠滿了被強迫來觀看的民眾。

  他們的衣服破舊,滿臉疲憊。

  有的人低著頭,不敢看台上。

  有的人盯著那些被綁在木樁上的人,眼神空洞。

  有的人在發抖,嘴唇發白。

  沒有人說話。

  也沒有人敢說話。

  林鬼擠在人群中間。

  他的個頭不算高,周圍的人把他遮住了大半。

  他沒有看那些貴族。

  他看的是那些被綁在木樁上的人。

  那些人,有的他見過。

  昨天還在郵局裡排隊,寄過信。

  有的還和他說過話,聊過幾句。

  問他「法師大人,這信真的能送到嗎」。

  他當時說「能」。

  現在,那些人被綁在木樁上。

  嘴巴張著,在嘶吼。

  但發不出聲音。

  他們的聲帶被毀了。

  只能張嘴,只能流淚,只能瞪著眼睛。

  有的人在憤怒。

  紅著眼,咬著牙,拼命掙扎。

  繩子勒進肉里,血往下淌。

  他在罵誰。

  可能是那些坐在高台上嬉笑的貴族。

  可能是那些面無表情圍觀的民眾。

  又或是某個人。

  但沒有人聽得見。

  更多的人在哭。

  無聲地哭。

  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滴在衣服上,滴在柴火上。

  越來越多的人涌過來看。

  不是來看熱鬧的。

  是被城防軍趕過來的。

  他們站在廣場邊緣,擠成一團。

  有的人別過臉,不敢看。

  有的人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有的人面無表情,像一尊石像。

  沒有人說話。

  廣場上很安靜。

  只有風吹過柴火堆的「沙沙」聲。

  和那些被綁在木樁上的人發出的、含混的、嘶啞的「啊啊」聲。

  高台上,審判官站了起來。

  他穿著一身黑袍,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

  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聲音很大,傳遍了整個廣場。

  「經查,埃德加·莫頓、格蕾絲·懷特、湯姆·瓦特……」

  他念了一長串名字。

  「勾結星火餘孽,策劃謀反,企圖顛覆城邦秩序,危害城邦安全。」

  「罪證確鑿,無可辯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被綁在木樁上的人。

  「你們,可有什麼異議?」

  沒有人回答。

  被綁在木樁上的人,張著嘴。

  只能發出含混的「啊啊」聲。

  他們的聲帶被毀了。

  怎麼說話?

  台下的民眾沉默著。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抬頭。

  沒有人看那些被綁在木樁上的人。

  他們只是低著頭,盯著地面。

  像是地上有什麼東西,比那些活生生的人更重要。

  審判官等了片刻。

  然後他收起羊皮紙,聲音冷漠:

  「既無異議……」

  「本官宣布……」

  「判處以上人等……」

  「火刑。」

  「即刻執行。」

  高台上的貴族們笑了起來。

  有人舉起酒杯,碰了一下。

  有人說了一句什麼,引得旁邊幾個人哈哈大笑。

  他們看著那些被綁在木樁上的人。

  看著那些流淚的、嘶吼的、掙扎的人。

  看著台下觀看的平民的恐懼。

  像是在看一場表演。

  一場專門為他們準備的表演。

  台下的民眾在城防軍的催促下,開始往前走。

  一個人,兩個人,十個人,一百個人。

  他們低著頭,走到柴火堆前。

  彎腰,撿起地上的木柴。

  然後把木柴丟到那些被綁著的人腳下。

  木柴落在柴火堆上,發出「啪嗒」的聲響。

  一個接一個。

  「啪嗒。」

  「啪嗒。」

  「啪嗒。」

  像是某種節拍器。

  沒有人抬頭。

  沒有人看那些被綁著的人的眼睛。

  他們只是機械地彎腰,撿起木柴,丟出去。

  然後轉身,走回去。

  再彎腰,再撿,再丟。

  木柴一根一根丟上去,堆得越來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