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的幽夜紗衣能遮蓋住炎刃凝聚時的躁動聲。
卻無法遮蓋住整個聚集地。
鬣狗之牙的聚集地雖然比較偏遠,但周圍依舊有人居住。
林鬼的炎刃在敵人發出慘叫前就完成了秒殺。
但打在牆上和橫樑上所造成的破壞聲非常大。
碎裂的石塊和木樑砸落的聲音在夜裡傳出去很遠。
外面已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有人在低聲議論,有人在試探著往這邊靠近。
林鬼知道自己不能再多待下去了。
將聚集地的財物掃一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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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一樓大廳,最後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和血泊,拉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裹著一絲腥味撲在臉上,他閃身進了巷子,消失在黑暗中。
林鬼走後沒多久。
幾個住在附近的混混壯著膽子,推開了鬣狗之牙的大門。
領頭的那人舉著一盞油燈,燈光照進去,照亮了滿地的屍體和鮮血。
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切痕。
斷裂的橫樑,被切成碎塊的桌椅。
油燈從他手裡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身後兩個人直接癱坐在地上,腿軟得站不起來。
「快……快去報告……報告道爾頓家族……」
有人一路小跑往白崖城貴族區衝去。
腳步踉蹌,差點摔了好幾次。
第二日。
白崖城內的氛圍遠比往常要壓抑。
同時也帶著一絲暗流涌動的激動。
鬣狗之牙覆滅的消息,像野火一樣傳遍了整座城。
那個在白崖城橫行霸道了近十年的黃金冒險團。
那個背後有道爾頓家族撐腰、誰都動不了的鬣狗之牙。
一夜之間,從上到下,四十多號人,全死了。
消息傳到街上,有人不敢置信,有人低聲叫好,有人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很多人都在猜測,是誰滅了鬣狗之牙。
道爾頓家族的滅口?可能性不大。
鬣狗之牙是他們的狗,殺了狗,誰去替他們干那些髒活?
或許是惹到了某個權貴的報復。
鬣狗之牙平日裡猖狂慣了,欺負平民、搶掠商隊、綁人閨女。
總會不經意間惹到不該惹的人。
為此付出血的代價,也在情理之中。
但那些對白崖城各種勢力了如指掌的冒險者。
卻把目光移到了主街內側那間新開的鋪面上。
七銅幣郵局,白崖城分局。
窗戶內,櫃檯後面。
一個黑髮法師正慵懶地靠著椅背。
面前攤著幾張紙,手裡攥著一支筆。
他們對城內各種勢力和鬣狗之牙的了解太深了。
不可能是貴族權勢動的手。
那些大人物要對付鬣狗之牙,早就動手了,不會等到今天。
最大的可能。
就是這個把七銅幣郵局開起來的。
和鬣狗之牙有直接利益衝突的外來人。
他們當然明白,一個高階法師不可能滅掉整個鬣狗之牙。
但對方讓科恩灰溜溜離開的身份,讓一切成為了可能。
街角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騎士從主街盡頭走來,鐵靴踩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全身板甲的中年男人。
頭盔夾在臂彎里,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眼神冷硬如鐵。
周圍的平民和流民驚恐地避讓。
有人直接鑽進巷子裡,有人低著頭快步走開。
郵局門口的幾個客人也慌慌張張地退到一邊。
有冒險者認出了那個騎士,眉毛一挑。
「道爾頓家族的騎士長,維克多。」
旁邊的人低聲接話:「白崖城最強的人,超凡上位。」
「連他都來了……」
幾個黃金冒險者站在街對面的屋檐下,遠遠看著這一幕。
叼著煙的高大戰士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眯起眼睛。
「看來道爾頓家族也很在意這件事。」
女法師賽琳娜站在他身邊,眼眸閃爍,臉上帶著興奮。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騎士,落在郵局窗戶後面那個黑髮法師身上。
「這傢伙來歷絕對不簡單。」她低聲說。
……
郵局內。
林鬼整理著桌上的信件,頭也沒抬。
「下一位。」
一片甲冑放在桌上的聲音。
鐵製的,很沉,桌面被壓得吱呀響了一聲。
林鬼抬起頭。
一個穿著全身板甲的中年男人站在櫃檯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身後還站著四個騎士,手按在劍柄上,目光冷硬。
「是你殺了鬣狗之牙。」
維克多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錘砸在砧板上。
他沒有用疑問句,是陳述句。
一道無形的感知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像一張網,罩住林鬼全身。
那是超凡上位的壓迫,帶著審視、試探和警告。
林鬼沒有阻攔。
他坦然地釋放出自己的魔力。
高階上位的魔力波動在兩人之間輕輕盪開。
他迎上維克多的目光,語氣平淡。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也不知道您說的鬣狗之牙是什麼。」
維克多皺眉。
他親自去鬣狗之牙的聚集地看過。
那些切痕,那些被燒焦的傷口,那些一擊致命的痕跡。
兇手的實力絕對在他之上。
他已經超凡上位,比他強的,只有傳奇。
而眼前這個法師,高階上位。
不可能是他。
但維克多的目光在郵局裡緩緩掃過。
櫃檯,椅子,牆上釘著的送信路線圖,桌上碼得整整齊齊的信件。
一個外來人,剛到白崖城。
就和鬣狗之牙起了衝突,然後鬣狗之牙就被人滅了。
這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鬼,聲音冷了幾分。
「在沒有城主允許的情況下,任何人都不能私自開設寄信業務。」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警告。
「這是白崖城的規矩。」
林鬼嗤笑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郵局裡格外刺耳。
身後那幾個騎士臉色一變,手按著劍柄往前邁了一步。
維克多抬手攔住他們。
他盯著林鬼,眼神微眯。
「什麼意思?」
林鬼靠在椅背上,嘴角還帶著那絲沒有收回去的笑意。
「送信屬於運輸委託,歸屬於運輸公會管轄。」
「這是聯盟議會投票通過的明文法律,凌駕於所有加入聯盟的城邦法律之上。」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條文。
「您剛剛那句話,我是否可以認為。」
「您背後的城邦管理者,想要脫離聯盟的管束?」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輕了幾分。
「又或者說,你們打算造反?」
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維克多。
「就和三年前的星火一樣。」
禁忌的名諱從那張嘴裡輕飄飄地吐出來,像一根針落在地上。
維克多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