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跟著那個人,穿過幾條巷子,來到城東一片老舊的街區。
鬣狗之牙的聚集地是一棟三層石樓。
外牆刷著灰漿,門口站著兩個扛刀的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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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燈火通明,人聲嘈雜,隔著半條街都能聽到。
林鬼沒走正門。
他繞到側面,踩著牆角的木箱翻上屋頂,從一個半開的窗戶翻了進去。
二樓是個大廳。
長條桌上擺滿了酒肉,二十多個人圍坐著,杯盞碰撞,笑聲震天。
坐在主位的就是白天那個找茬的光頭大漢,科恩。
鬣狗之牙的團長,超凡中位。
他面前的盤子堆著半隻烤羊,手邊放著一把帶鞘的寬刃刀。
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林鬼站在樓梯口的陰影里,幽夜紗衣裹住全身,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在等。
等那個跟蹤他的人回來。
沒等多久,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門口擠進來,滿頭大汗,臉色發白。
科恩放下酒杯,擦了一把手。
「怎麼回來了?」
瘦小男人的聲音在發抖:「老、老大……跟丟了。」
大廳里的笑聲停了。
科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然後他一拳砸在對方臉上。
骨裂的聲音很脆。
瘦小男人整個人飛出去,撞翻了一把椅子,摔在地上,嘴裡全是血。
科恩沒有停。
他走過去,一腳踩在對方手上。
咔嚓。
瘦小男人慘叫出聲,身體蜷縮成一團,手指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著。
周圍的人默默看著,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
科恩又踢了一腳,才轉身回到座位上,拿起酒杯灌了一口。
「廢物。」
大廳里重新熱鬧起來,笑聲又響了,只是比剛才收斂了幾分。
瘦小男人趴在地上,血從嘴角淌下來,把地板染紅了一片。
他捂著斷掉的手,掙扎著想爬起來,又摔了回去。
沒人看他。
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個子不高,穿著灰袍,手裡捏著一張紙。
大廳里的笑聲又停了。
科恩擦著手,瞥了他一眼:「怎麼樣?」
灰袍人看了一眼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身影,咽了口唾沫。
「老大,運輸公會那邊說……讓我一周後再去問。」
他縮了縮脖子,聲音越來越小。
「您也知道,哪怕是城主去公會,也得守人家的規矩。我實在不敢……」
他等著科恩的拳頭落下來。
但科恩沒有動手。
因為他早有預料。
他坐回椅子上,又灌了一口酒。
旁邊一個壯漢站起來,是副團長,超凡下位,盾戰士。
「要不,去問問賽琳娜?」
他咧了咧嘴。
「這娘們這些年沒少混進運輸隊裡,肯定認識運輸隊有哪些人。」
地上那個瘦小男人突然掙扎著爬過來,抓住了科恩的腳踝。
「老大!老大!我知道!我知道一個情報!」
他的聲音嘶啞,嘴角還在冒血。
「那娘們……在你走後,對那法師搔首弄姿……之後還跟著他,在白石巷私會……」
科恩一腳把他踹開:「滾!」
瘦小男人翻滾了兩圈,撞在桌腿上,蜷縮著不敢再出聲。
科恩的臉色很難看。
在座的團員們都清楚,科恩追了賽琳娜很久。
但那女人所在的冒險團也不好惹,他只能忍著。
自己喜歡的女人對自己冷臉,卻對一個外來的法師搔首弄姿。
這話說出來,就是往他臉上扇。
副團長乾咳一聲,把話題拉回來。
「老大,那法師……會不會真是運輸隊的人?」
科恩冷笑一聲。
「就算是運輸隊,又怎麼樣?他就一個人。」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只要在他的人找過來之前弄死他,燒成灰,埋土裡,誰會知道是我們幹的?」
副團長眼睛一亮。
「老大你是說……像之前那個貴族千金一樣?」
科恩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說明了一切。
副團長知道,對方是想要吹噓那事了,隨即轉頭跟旁邊的人比劃。
「那次可真是驚險。」
「那娘們從中央城邦來的,她背後的勢力比莫爾頓家族還大。」
」我們當時也不知道,劫了之後一查,差點沒把老子嚇死。」
「結果呢?」旁邊的人湊過來問。
副團長嘿嘿一笑。
「老大把相關的人全處理了,痕跡也清理乾淨了。」
「後來人家騎士團來了,查了一周,連個屁都沒查出來。」
「最後隨便找了幾個替死鬼交差,灰溜溜地走了。」
科恩哈哈大笑,舉起酒杯。
「管他什麼運輸隊、貴族、聯盟議會,只要做得乾淨,誰他媽知道是我們幹的?」
周圍的人跟著笑起來,酒杯碰得叮噹響。
「老大英明!」
「那法師算個屁!」
「運輸隊算個什麼?!」
「明天就把他綁了,扔荒野里餵狗!」
科恩壓了壓手,笑聲才慢慢停下來。
「送信委託是我們最大的收入來源。」
「收保護費、綁賤民給貴族當玩物、替人銷贓,一個月撐死了幾千金幣。"
「但送信不一樣,一封信幾百金幣,一趟下來夠我們逍遙好幾個月。」
他的眼神變得陰冷。
「我好不容易從付出大代價,才從莫爾頓家手裡接過這份產業,不可能讓一個外來的雜種給毀了。」
副團長猶豫了一下:「可那傢伙跟丟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傳單,拍在桌上:「跑不了,他想開郵局,總得露面吧。」
科恩點頭,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笑。
「明天,找幾個人,把他綁了。」
「拉到城外,燒成灰,餵惡魔。」
「我白天跟他道過歉,服軟,像孫子一樣跑了,誰也不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周圍的人鬨笑起來。
「老大這招高!」
「那傻子還覺得自己挺能耐呢。」
「明天就讓他知道知道,在白崖城,誰說了算!」
笑聲越來越大,酒杯碰得越來越響。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要殺的那個人,此刻就站在他們頭頂。
默默地聽著,他們即將執行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