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夢境的崩壞並沒有持續多久。
很快，林鬼又墜入到另外一個噩夢。
火場。
126具燒焦的屍體。
貴族的嘲笑。
歡愉的碰杯聲。
那些聲音，那些畫面，再次湧來。
但林鬼沒有理會。
因為已經不重要了。
他已經找到了他要找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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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空間感知里，這個甬道與伊芙指引的方向交叉的最終點上，他已經將空間標記全部鋪滿。
而在原本甬道岩壁上，由空間標記描繪的地方。
出現了一個很大的缺口。
缺口的地面上，躺著幾個很粗糙的人形輪廓。
輪廓反饋出的狀態很清晰。
昏迷。
癱軟。
一動不動。
五個輪廓，橫七豎八地倒在那裡。
像五具被遺棄的軀殼。
而在這五個人形之中，還有一個人。
站著。
林鬼知道那是誰。
古辛魔王。
他依舊保持著清醒。
這是林鬼沒有想到的。
在連史詩上位都瞬間迷失的無聲裂淵深處。
在所有人都倒下的地方，古辛竟然還能站著。
看來他確實有能在裡面保持理智的手段。
林鬼沒有繼續多想。
他按照原先的計劃。
依靠空間坐標，朝著空間感應指引的方向，施加漂浮術。
一個昏迷的輪廓，從空間標記的覆蓋中消失。
林鬼知道，他抓住了。
只要維持漂浮術的魔力輸出，他就能帶著撈到的人，飄飛離開這裡。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所有輪廓所凸顯的人，一共五個。
算上卡斯和羅格，這個數量剛剛好。
林鬼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們是分兩次進入的。
如果都迷失了，怎麼會湊到一塊去？
或許是古辛魔王把他們聚集在一起的。
林鬼看向那一個站著的輪廓。
然後，他驚訝地發現。
對方不見了。
是已經，察覺到他的意圖，所以坐上他的法杖嗎？
如果他的感知沒有全部剝奪，他已經認出自己了。
認出自己是來撈他們了？
林鬼不是很確定。
因為如今的他，依舊困在噩夢裡。
耳邊依舊是那些他不願回想的噩夢地獄。
只是他沉浸在自己的空間感知中，下意識地將它們無視。
既然確定撈到人了。
林鬼決定。
開始回去。
他下意識抬頭。
在他頭頂。
一條由無數空間標記繪製的白色甬道，在虛無中延伸。
甬道的中心，一條安全的白色路線，為他指引了方向。
與下來時磕磕撞撞不同。
這一次，按照白色路線，他能安全地避開牆壁，通過無聲裂淵。
林鬼放開速度。
操控著看不見的法杖，不斷攀升。
速度很快。
比來的時候，快了十倍不止。
林鬼預估，不超過一個小時，他就能抵達迷霧稀薄的地方。
就能恢復感知。
然而。
就在他沉浸空間感知中，不斷攀升的時候。
突然間。
一個聲音，從耳邊炸響。
「你……是想要離開嗎？」
那聲音很輕。
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卻又清晰得像在耳邊低語。
林鬼瞬間呆愣。
他從空間感知中回過神。
然後，他發現。
另外一個噩夢消失了。
火場。
屍體。
貴族的嘲笑。
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淨的白。
以及。
一個女孩。
她就站在那裡。
離他不遠不近。
穿著純白的長裙，裙擺垂落，像融入了這片白色的空間。
她的頭髮也是白的，很長，一直垂到腰際。
五官精緻得不像真實存在。
不是人的美。
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以人的形態呈現出來的。
概念的美。
完美到沒有一絲瑕疵。
完美到讓人不敢直視。
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像融化的黃金，又像遠古神像的瞳仁。
此刻，那雙眼睛正看著他。
沒有情緒。
沒有溫度。
只是看著。
像在看一件物品。
像在看一粒塵埃。
林鬼皺眉。
無聲裂淵的噩夢，是按照自己的回憶進行編制的。
如果自己沒有經歷，沒有見過，應該不太可能憑空出現的。
而眼前的女孩。
林鬼很確定，自己沒有見過她。
而且這張臉，這種美，如果他見過，是不可能忘記的。
.......
難不成迷霧導致的精神錯亂，還能給他憑空捏出一個不存在的幻覺。
林鬼皺眉。
空間感知內，他依舊在不斷攀升。
那條由空間標記繪製的白色甬道，正飛速向後掠去。
他本想無視對方的存在。
就和無視那些噩夢所帶來的精神創傷一樣。
然而。
對方見林鬼無視自己，歪了歪頭。
那張絕美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
她動了。
只是一瞬間。
她就來到了林鬼面前。
林鬼甚至沒有看到她邁步。
就那麼憑空出現在他眼前。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近到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某種說不清的……氣息。
不是冷。
不是熱。
是虛無。
像面對一片什麼都沒有的深淵。
然後，她伸出如玉的手指。
在林鬼的臉蛋上戳了戳。
一下。
兩下。
三下。
林鬼沒有動。
他依舊沉浸在空間感知中，繼續攀升。
女孩歪著頭看他。
然後，她的手指移到了他的頭髮上。
揪起一縷。
鬆開。
又揪起一縷。
又鬆開。
她的動作很輕。
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像一隻好奇的貓，在玩弄一團毛線。
林鬼沒有理會。
繼續攀升。
女孩的舉動，開始升級。
她的手指順著頭髮，滑到他的法袍上。
揪起法袍的領子。
翻過來看看。
又翻回去。
然後，她開始擺弄法袍的系帶。
解開。
繫上。
再解開。
再繫上。
林鬼依舊沒有理會。
女孩停了一秒。
然後，她的手指伸進了法袍的縫隙里。
輕輕戳了戳他的腰側。
林鬼的眉頭微皺。
但沒有睜眼。
女孩似乎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她開始在他的腰側輕輕撓癢。
一下。
兩下。
三下。
林鬼的身體微微繃緊。
但他依舊沒有睜眼。
女孩的動作，越來越過分。
她的手開始向上遊走。
滑過腰側。
滑過肋骨。
滑過胸膛。
然後。
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林鬼腰帶的時候。
林鬼睜開了眼。
林鬼睜開眼。
然後
他動了。
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腕。
另一隻手扯住她的裙擺。
撕拉
白色的布料被撕下一大片。
隨後林鬼用撕下的布料，將她的手腳死死綁住。
打了個死結。
然後
一腳踹開。
他重新坐好，閉上眼睛。
繼續操控著法杖，不斷攀升。
空間感知中，那條白色甬道依舊在飛速向後掠去。
然而。
下一秒。
被綁住的女孩，自動鬆開了。
那些布料像失去束縛的煙霧，從她身上滑落。
裙擺自動復原。
完好如初。
沒有一絲痕跡。
她再次來到林鬼面前。
這一次，她沒有再動手動腳。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那雙淡金色的眼眸里，不再是之前的淡漠。
而是帶著某種
複雜的情緒。
愧疚。
驚訝。
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好奇。
她就那樣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憑空變出了兩樣東西。
一張信紙。
一支筆。
信紙的格式很特別。
抬頭印著精緻的紋路，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郵戳印記。
如果林鬼看到，一定會非常驚訝。
因為那是。
七銅幣郵局專門為客人定製的制式信。
女孩低頭，看著手中的信紙。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然後，她開始寫。
筆尖在紙上划過。
寫了幾個字。
停下。
看著那些字。
寫寫停停，最後她將信紙撕碎。
碎片飄落，消失在白色的虛無中。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重新拿起筆。
重新生成一張信封。
隨後筆尖在紙上飛快划過。
一行行字跡浮現。
寫完最後一句，她放下筆。
將手向胸口探去。
隨後一個像鑰匙一樣的物品，被取出。
她將鑰匙塞進信封。
封好。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林鬼。
他依舊閉著眼睛，沉浸在空間感知中。
依舊以為她的出現，只是他遭受的迷霧侵蝕所產生的幻覺。
她飄到他面前。
伸出手。
將信封輕輕精準的塞進，林鬼那無法看見的收納空間中。
然後。
她退後一步。
看著他。
那雙淡金色的眼眸里，依舊帶著感激。
帶著複雜。
但最後，只剩下一種淡淡的無力。
她轉身。
向那片白色的深處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的身形開始變淡。
像融入了這片白色的虛無。
最終消失不見。
渾然不知，自己的收納空間被塞了一封信。
林鬼集中精力，不斷沿著空間坐標，向著出口飄去。
不斷加速飄飛，讓他很快就抵達了他感知被完全剝奪的地方。
快了。
快了。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迷霧正在變淡。
那些混淆，錯亂的感知，正在一點點減輕。
先是聽覺。
那些無盡的死寂中，忽然傳來了一點聲音。
很微弱。
像風聲。
像岩壁上偶爾滑落的碎石。
然後是觸覺。
他感覺到了疼痛。
全身都在痛。
那種痛從每一寸皮膚傳來，從每一塊骨頭傳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
然後愣住了。
他如今，像是一個血人。
法袍已經被血浸透，貼在身上。
頭皮破開，血順著額頭流下來，模糊了視線。
手臂上有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肩膀上，血肉翻卷，露出裡面隱約的白骨。
視野都帶著幾分血色。
顯然是頭皮破開流下的血，滑進了眼睛。
就在這時，影刃琳的聲音響起。
「你那個標記位置魔法，是什麼？」
她的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
魂光從玻璃珠中飄出，在他身邊凝聚成形。
那雙淡藍的眼眸，正盯著林鬼，像在看一個怪物。
「你真的從無聲裂淵深處……把人撈出來了？」
「從頭到尾都沒有迷失方向，墜入深淵。」
「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她看著漂浮術操控的那幾個人影。
看著那些昏迷的輪廓。
啞然失聲。
林鬼沒有回答。
清醒術再度恢復作用，正確的感知回歸，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身體的疼痛。
但他顧不及查看自己的狀況。
他看向那些被漂浮術操控的人。
正是墨菲斯他們。
那張年輕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血色，慘白得嚇人。
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身上到處都是傷口，有些已經化膿，散發著淡淡的腐臭。
最嚴重的是他的腿。
右腿膝蓋以下，血肉模糊，骨頭都露出來了。
其他人的情況，也差不多。
有的手臂扭曲成詭異的角度。
有的胸口塌陷，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有的整張臉都被血糊住，看不清五官。
林鬼迅速判斷。
他們的傷勢，非常麻煩。
必須儘快離開。
必須儘快治療。
他咽下湧上喉嚨的血。
然後轉頭，對身後說：
「魔王大人，你抓穩了。」
然而身後空空如也。
林鬼想像中已經坐上來的魔王，並沒有出現。
他瞬間呆愣。
影刃琳的聲音傳來：
「那個魔王很厲害。」
「在那個深度的裂淵中，都能保持清醒。」
她頓了頓。
「在下面，他施展魔法，讓這些人掛在你法杖後面。」
「他並沒有坐上去。」
林鬼看向墨菲斯等人。
確實，在他們與法杖之間，有蛛網形狀的細線連接著。
那些細線泛著微弱的紅光，像某種魔法。
「他為什麼不跟著出來？」林鬼問。
影刃琳笑了。
那笑聲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她頓了頓。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身體的狀況非常糟糕。」
「你不知道你悶頭撞牆撞了多少次。」
「如果不想失血而死，就趕緊離開。」
林鬼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壓下疑惑。
操控法杖，繼續向上攀升。
出口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終於。
視野瞬間開闊。
月光灑落。
清新的空氣湧入肺腑。
林鬼看到了裂淵外的夜空。
看到了那些熟悉的岩壁。
沒等他看到接應的伊芙等人在哪裡。
他頭腦一陣眩暈。
眼前一黑。
身體從法杖上，軟軟地倒了下去。
一直守在入口的伊芙，瞬間沖了過來。
「林鬼！」
她的聲音裡帶著焦急。
阿修和漢娜也連忙跟上。
伊芙扶住倒下的林鬼，看著他滿身的血，看著他蒼白的臉。
那雙紫眸里，滿是慌亂。
「林鬼！林鬼！」
她喊道。
但林鬼已經聽不到其他聲音了。
失血過多。
他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