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瘦長得像根竹竿,裹著一身破爛的灰袍。
袍子異常寬大,將她從頭到腳嚴嚴實實遮住。
連眼睛、鼻子、臉……都沒露出來。
只能從袍子的輪廓,勉強判斷出個人形。
非常怪。
獵人們瞬間起身,武器出鞘,迅速散開成包圍圈。
刀疤刺客眼神銳利,感知力如同無形的網,向女人罩去。
一秒。
兩秒。
他眉頭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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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能量波動。
沒有魔力流轉,沒有勁氣痕跡。
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可普通人,能悄無聲息出現在這裡?
還能提著裝滿精靈頭顱的血袋?
半空中,林鬼看向伊芙。
伊芙眉頭緊鎖,紫眸死死盯著下方那女人。
牧師職階除了治療,往往輔修感知類魔法。
而聖女在這方面的造詣。
甚至超過希婭和林鬼。
此刻,伊芙的感知如同最精細的梳子,一遍遍掃過那女人。
最終,她緩緩搖頭,聲音帶著困惑:
「我感知不到任何能量散發……」
「她就像一個……普通人。」
說出這話時,連她自己都不信。
伊芙的目光,落向女人手中提著的血袋。
袋口敞開,裡面幾顆精靈頭顱清晰可見。
切口平整得可怕。
沒有一絲毛糙,像是用最鋒利的刀刃,在瞬間完成的切割。
頭顱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後一刻。
驚恐,絕望,瞳孔放大。
伊芙仔細觀察傷口邊緣。
肌肉、骨骼的斷口,光滑得近乎詭異。
沒有掙扎導致的撕裂,沒有二次切割的痕跡。
「這個傷口.......」
「或者說……某種極致的切割技藝。」
「絕對不是一位普通人就能做到。」
林鬼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一股極度的不祥預感,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
下方。
刀疤刺客盯著血袋裡那幾張熟悉的面孔。
當看到那名精靈「內鬼」的時候。
瞳孔驟然縮起來。
對方可是超凡上位的實力,卻被這麼輕易的取下頭顱。
刀疤問。
「你是誰?」
灰袍女人微微動了動。
從那袍子底下,傳來一個嘶啞、乾澀,卻透著濃濃傲慢的聲音:
「我是誰?」
她低低笑了兩聲。
「你們也配問?」
「我的名字可不是你們這些小毛頭能夠提及的。」
女人的傲慢瞬間激怒了在場所有獵人。
刀尖在火光下泛起寒光。
幾名脾氣暴躁的獵人猛地踏前一步,勁氣、魔力涌動,眼看就要出手。
「都別動!」
刀疤厲聲喝止。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詭異的女人,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在尖叫。
危險。
極度危險。
他強壓下心中的寒意,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這位朋友……突然到訪,是為了什麼?」
「我們可以談談。」
灰袍女人歪了歪頭,袍子下傳來低啞的笑聲:
「為了什麼?」
「只是手癢,想宰幾個人……練練刀。」
刀疤頭皮發麻。
他目光飛快掃過女人手中的血袋,又看向後方牢籠里那些麻木的暗夜精靈。
一個猜測,猛地浮現在腦海。
「如果……是因為這些精靈奴隸……」
刀疤咬牙,語速加快。
「我現在就放了他們。」
「我發誓,從此再不碰精靈生意。」
「所有損失,我們自己承擔。」
「就當交個朋友,如何?」
「老大!」
一個年輕獵人忍不住喊道:
「我們為了這批貨花了多少金幣?!」
「光買這幾個老頭就快四百萬了!」
「還有打點內線的錢,路線費。」
「閉嘴!」
刀疤猛地扭頭,眼中血絲密布。
「再多說一句,我先宰了你!」
年輕獵人臉色一白,不敢再吭聲。
刀疤轉回頭,緊張地看向灰袍女人。
女人沉默了片刻。
她緩緩轉過頭,望向那三個黑布籠罩的鐵籠。
目光像是穿透了黑布,落在那些麻木、絕望的暗夜精靈身上。
然後,她低低笑了。
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
諷刺。
「放了他們?」
「就這些……軟弱無能、連反抗都不敢的廢物?」
她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
「被同族出賣,被人類抓住,連自殺的勇氣都沒有。」
「只會縮在籠子裡發抖,等死。」
「這樣的垃圾……」
她頓了頓,語氣里的寒意幾乎凝成實質。
「也配讓我專門跑一趟?」
牢籠里,幾個精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空洞的眼裡,終於湧出一點微弱的光。
那是屈辱。
也是絕望和無助。
女人看著他們,冷冷一笑。
「我還挺感謝你們的。」
她聲音里的諷刺幾乎要溢出來。
「幫我把族裡這些軟弱、無能的懦夫……」
「一個個篩出來。」
「作為感謝——」
她頓了頓,袍子下的氣息驟然變了。
「我會讓你們……走得毫無痛苦。」
話音未落。
一股恐怖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炸開!
空氣仿佛凝固。
篝火的焰苗被壓得幾乎貼地。
幾個獵人臉色驟白,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血屠!」
刀疤嘶聲怒吼。
陰影處,一道幾乎融入黑暗的身影驟然暴起!
速度太快,帶起刺耳的音爆。
匕首化作一道幽綠的毒芒,直刺女人後心!
時機、角度、速度,都是頂尖刺客的水準。
刀尖上凝聚的勁氣,甚至撕裂了空氣。
然而。
女人只是輕輕側身。
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她右手抬起,五指如穿花般一扣。
精準地捏住了血屠持刀的手腕。
「咔嚓。」
骨裂聲清脆。
血屠瞳孔驟縮,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全身力量仿佛被抽空。
女人左手順勢一按,一個東西瞬間插入他的胸口。
血屠身體一僵。
眼中光彩迅速渙散。
「噗通。」
他癱軟在地,再無聲息。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女人鬆開手,從血屠僵硬的指間抽出那柄淬毒匕首。
隨手扔掉。
然後,她攤開左手。
掌心裡,躺著一根細長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
帶血木棍。
「超凡刺客?」
她低頭看著血屠的屍體,聲音里滿是失望。
「潛行時呼吸聲重得像拉風箱。」
「突進時殺氣外露,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要來。」
「匕首淬毒?弱者的手段。」
她抬起眼,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獵人們。
「讓你們見識一下……」
「什麼才是真正的『刺殺』。」
話音落下的瞬間。
漫天殺意,驟然消失。
連帶著她的身影,也憑空不見。
「背靠背!!」
刀疤嘶聲大喊,聲音里已帶上一絲顫音。
「法師!找出她的位置!」
法師猛地舉起法杖,感知全開。
魔力如潮水般擴散。
沒有。
哪裡都沒有。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溫度變化,連空氣流動都正常。
仿佛那個女人……根本不存在。
「上、上面?!」
一個獵人猛地抬頭,然而卻空無一物。
「左、左邊?!」
另一個獵人轉向左側,窗外只有飄雪。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
「噗。」
一聲輕響。
站在最外圍的年輕獵人身體一僵。
他低下頭。
看到一根木棍,從自己胸口緩緩抽出。
沒有血。
只有心臟驟停的冰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卻直接向前撲倒。
氣絕。
「第一個。」
女人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飄來。
輕飄飄的,像在數數。
「第二個。」
「嚓。」
另一個獵人的後頸凹進去一塊。
他眼睛瞪大,直挺挺倒下。
突然倒下喪命的同胞,瞬間壓破了獵人們的理智。
一個個刀鋒和魔法無差別向著四周攻擊。
然而,卻阻擋了女人那如同判官宣命的聲音。
「第三個。」
木棍穿透一名戰士的太陽穴。
快得連慘叫都來不及。
一個接一個。
獵人們像被收割的麥子,無聲倒下。
每一次出現,每一次消失。
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任何痕跡。
法師瘋狂地揮舞法杖,布下一層層護盾。
牧師拼命吟唱,治療光環籠罩全場。
沒用。
木棍總是從最不可能的角度出現。
穿過護盾的縫隙,繞過光環的邊緣。
點在某處致命的、細微的穴位上。
然後。
生命熄滅。
「第8個。」
女人的聲音依舊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無聊。
刀疤背靠著最後一名同伴,渾身冷汗如雨。
他握匕首的手在抖。
呼吸亂得不成樣子。
作為刺客,他精通隱匿、偷襲、一擊必殺。
可眼前這個女人……
她不是在刺殺。
是在教學。
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他。
你引以為傲的一切,多麼可笑。
他的技藝在她眼裡,不足一提。
「第9個。」
最後一名同伴身體一軟,滑倒在地。
眼睛圓睜,死不瞑目。
現在,只剩刀疤一個人。
周圍散落的都是屍體。
詭異的是,沒有血液從中滲出。
對方的刺殺,直接越過了人體複雜龐大的血液系統,直抵致命部位。
刀疤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匕首橫在胸前。
瞳孔縮成針尖。
渾身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到極限。
然後。
他看到了。
女人就站在他面前三步外。
不知何時出現的。
灰袍依舊裹得嚴實。
手中那根木棍,滴血不沾。
「你看。」
她輕聲說,像在點評。
「恐懼會讓你的肌肉僵硬。」
「呼吸混亂會暴露你的位置。」
「眼神飄忽,說明你在找退路。」
她頓了頓,木棍隨意地指了指他握匕首的手。
「連武器都握不穩……」
「也配叫刺客?」
刀疤張了張嘴。
想怒吼,想反擊,想拼死一搏。
可喉嚨里像塞滿了冰渣。
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只有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在死寂的雪夜裡,格外清晰。
刀疤臉上寫滿恐懼,身體抖得像個篩子。
可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女人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三十秒。
僅僅三十秒,手下全滅。
這女人的刺殺技藝,恐怖到令人窒息。
甚至超過他見過的所有傳奇刺客。
但是。
他暗中觀察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那就是,對方展現出的力量層級……
絕對不會超過傳奇。
沒有罡氣護體,沒有領域威壓。
只要不是傳奇。
他就有機會。
刀疤不斷刻意放大心中的恐懼,讓恐懼通過肢體不斷表露。
甚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饒、饒命……我什麼都給你……」
女人果然發出一聲輕嗤。
那高傲的、戲耍獵物般的態度,讓刀疤心中狂喜。
他跪著向前蹭了半步,頭埋得更低。
心裡卻在瘋狂嘶吼:
再近一點……
再近一點就好!
女人果然如他所願。
她踱步上前,灰袍下傳來嘲弄的低語:
「廢物就是廢……」
就是現在!
刀疤跪地的身體猛然暴起!
全身勁氣瞬間凝聚於匕首尖端!
幽綠的寒光撕裂空氣。
「噗嗤!」
匕首毫無阻礙地刺入灰袍之下的「胸膛」。
刀疤臉上爆發出狂喜的猙獰。
「得手了!!」
他嘶聲大笑,匕首狠狠一絞。
「大意了吧?!臭婊子。」
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聽到了……
女人的輕笑。
不是慘叫,不是悶哼。
是那種……仿佛看到蟲子掙扎般,饒有興致的輕笑。
刀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如墜冰窖。
「不錯的一擊。」
女人平靜地評價道。
「時機、角度、爆發力,都算上乘。」
「可惜。」
她抬起手,抓住灰袍邊緣。
輕輕一扯。
袍子滑落在地。
露出了下面……
空無一物的身體。
匕首還插在「胸口」的位置。
卻像刺進空氣里,毫無著力點。
刀疤瞳孔縮成針尖。
魂、魂靈?!
「你……」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女人低頭看了看插在魂體內的匕首。
伸手,輕輕將它「拔」了出來。
動作隨意得像摘下一片葉子。
「不錯的偽裝,不錯的設計。」
她聲音里的諷刺,濃得化不開。
「可惜,我早已不是常人。」
她抬起手,手中木棍發出刺眼的寒光。
刀疤想躲。
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
對方殺掉他所用同伴的手段落在自己身上。
沒有疼痛。
沒有衝擊。
只有一種眼前一黑,隨後陷入漫長黑暗。
最後一刻,他聽到女人輕聲說:
「第10個。」
「還有2個。」
刀疤的身體晃了晃。
然後直挺挺向後倒下。
眼睛還睜著。
裡面凝固著極致的震撼與茫然。
女人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
她轉過身,望向半空。
袍子已經褪去。
此刻的她,只是一個無法被觀測的魂靈。
她抬起手,對著林鬼和伊芙的方向。
輕輕勾了勾手指。
「看夠了吧?」
「該輪到你們了。」
林鬼的幽冥之瞳,靜靜注視著下方的女人。
或者說。
那個精靈魂靈。
她有著精靈典型的絕世容顏。
五官精緻如雕塑,皮膚泛著淡淡的紫色光暈。
髮絲如瀑,在魂體狀態依舊顯得濃密。
身材高挑纖細,比例完美。
即使只是魂體,也能看出生前矯健優雅的體態。
但最讓人無法忽視的。
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眸,正冷冷地望向林鬼所在的方向。
視線里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好奇。
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漠然的……
審視。
仿佛在看兩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或者……
兩隻僥倖躲過一劫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