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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刺殺的藝術

  那女人瘦長得像根竹竿,裹著一身破爛的灰袍。

  袍子異常寬大,將她從頭到腳嚴嚴實實遮住。

  連眼睛、鼻子、臉……都沒露出來。

  只能從袍子的輪廓,勉強判斷出個人形。

  非常怪。

  獵人們瞬間起身,武器出鞘,迅速散開成包圍圈。

  刀疤刺客眼神銳利,感知力如同無形的網,向女人罩去。

  一秒。

  兩秒。

  他眉頭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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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能量波動。

  沒有魔力流轉,沒有勁氣痕跡。

  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可普通人,能悄無聲息出現在這裡?

  還能提著裝滿精靈頭顱的血袋?

  半空中,林鬼看向伊芙。

  伊芙眉頭緊鎖,紫眸死死盯著下方那女人。

  牧師職階除了治療,往往輔修感知類魔法。

  而聖女在這方面的造詣。

  甚至超過希婭和林鬼。

  此刻,伊芙的感知如同最精細的梳子,一遍遍掃過那女人。

  最終,她緩緩搖頭,聲音帶著困惑:

  「我感知不到任何能量散發……」

  「她就像一個……普通人。」

  說出這話時,連她自己都不信。

  伊芙的目光,落向女人手中提著的血袋。

  袋口敞開,裡面幾顆精靈頭顱清晰可見。

  切口平整得可怕。

  沒有一絲毛糙,像是用最鋒利的刀刃,在瞬間完成的切割。

  頭顱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後一刻。

  驚恐,絕望,瞳孔放大。

  伊芙仔細觀察傷口邊緣。

  肌肉、骨骼的斷口,光滑得近乎詭異。

  沒有掙扎導致的撕裂,沒有二次切割的痕跡。

  「這個傷口.......」

  「或者說……某種極致的切割技藝。」

  「絕對不是一位普通人就能做到。」

  林鬼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一股極度的不祥預感,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

  下方。

  刀疤刺客盯著血袋裡那幾張熟悉的面孔。

  當看到那名精靈「內鬼」的時候。

  瞳孔驟然縮起來。

  對方可是超凡上位的實力,卻被這麼輕易的取下頭顱。

  刀疤問。

  「你是誰?」

  灰袍女人微微動了動。

  從那袍子底下,傳來一個嘶啞、乾澀,卻透著濃濃傲慢的聲音:

  「我是誰?」

  她低低笑了兩聲。

  「你們也配問?」

  「我的名字可不是你們這些小毛頭能夠提及的。」

  女人的傲慢瞬間激怒了在場所有獵人。

  刀尖在火光下泛起寒光。

  幾名脾氣暴躁的獵人猛地踏前一步,勁氣、魔力涌動,眼看就要出手。

  「都別動!」

  刀疤厲聲喝止。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詭異的女人,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在尖叫。

  危險。

  極度危險。

  他強壓下心中的寒意,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這位朋友……突然到訪,是為了什麼?」

  「我們可以談談。」

  灰袍女人歪了歪頭,袍子下傳來低啞的笑聲:

  「為了什麼?」

  「只是手癢,想宰幾個人……練練刀。」

  刀疤頭皮發麻。

  他目光飛快掃過女人手中的血袋,又看向後方牢籠里那些麻木的暗夜精靈。

  一個猜測,猛地浮現在腦海。

  「如果……是因為這些精靈奴隸……」

  刀疤咬牙,語速加快。

  「我現在就放了他們。」

  「我發誓,從此再不碰精靈生意。」

  「所有損失,我們自己承擔。」

  「就當交個朋友,如何?」

  「老大!」

  一個年輕獵人忍不住喊道:

  「我們為了這批貨花了多少金幣?!」

  「光買這幾個老頭就快四百萬了!」

  「還有打點內線的錢,路線費。」

  「閉嘴!」

  刀疤猛地扭頭,眼中血絲密布。

  「再多說一句,我先宰了你!」

  年輕獵人臉色一白,不敢再吭聲。

  刀疤轉回頭,緊張地看向灰袍女人。

  女人沉默了片刻。

  她緩緩轉過頭,望向那三個黑布籠罩的鐵籠。

  目光像是穿透了黑布,落在那些麻木、絕望的暗夜精靈身上。

  然後,她低低笑了。

  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

  諷刺。

  「放了他們?」

  「就這些……軟弱無能、連反抗都不敢的廢物?」

  她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

  「被同族出賣,被人類抓住,連自殺的勇氣都沒有。」

  「只會縮在籠子裡發抖,等死。」

  「這樣的垃圾……」

  她頓了頓,語氣里的寒意幾乎凝成實質。

  「也配讓我專門跑一趟?」

  牢籠里,幾個精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空洞的眼裡,終於湧出一點微弱的光。

  那是屈辱。

  也是絕望和無助。

  女人看著他們,冷冷一笑。

  「我還挺感謝你們的。」

  她聲音里的諷刺幾乎要溢出來。

  「幫我把族裡這些軟弱、無能的懦夫……」

  「一個個篩出來。」

  「作為感謝——」

  她頓了頓,袍子下的氣息驟然變了。

  「我會讓你們……走得毫無痛苦。」

  話音未落。

  一股恐怖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炸開!

  空氣仿佛凝固。

  篝火的焰苗被壓得幾乎貼地。

  幾個獵人臉色驟白,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血屠!」

  刀疤嘶聲怒吼。

  陰影處,一道幾乎融入黑暗的身影驟然暴起!

  速度太快,帶起刺耳的音爆。

  匕首化作一道幽綠的毒芒,直刺女人後心!

  時機、角度、速度,都是頂尖刺客的水準。

  刀尖上凝聚的勁氣,甚至撕裂了空氣。

  然而。

  女人只是輕輕側身。

  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她右手抬起,五指如穿花般一扣。

  精準地捏住了血屠持刀的手腕。

  「咔嚓。」

  骨裂聲清脆。

  血屠瞳孔驟縮,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全身力量仿佛被抽空。

  女人左手順勢一按,一個東西瞬間插入他的胸口。

  血屠身體一僵。

  眼中光彩迅速渙散。

  「噗通。」

  他癱軟在地,再無聲息。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女人鬆開手,從血屠僵硬的指間抽出那柄淬毒匕首。

  隨手扔掉。

  然後,她攤開左手。

  掌心裡,躺著一根細長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

  帶血木棍。

  「超凡刺客?」

  她低頭看著血屠的屍體,聲音里滿是失望。

  「潛行時呼吸聲重得像拉風箱。」

  「突進時殺氣外露,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要來。」

  「匕首淬毒?弱者的手段。」

  她抬起眼,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獵人們。

  「讓你們見識一下……」

  「什麼才是真正的『刺殺』。」

  話音落下的瞬間。

  漫天殺意,驟然消失。

  連帶著她的身影,也憑空不見。

  「背靠背!!」

  刀疤嘶聲大喊,聲音里已帶上一絲顫音。

  「法師!找出她的位置!」

  法師猛地舉起法杖,感知全開。

  魔力如潮水般擴散。

  沒有。

  哪裡都沒有。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溫度變化,連空氣流動都正常。

  仿佛那個女人……根本不存在。

  「上、上面?!」

  一個獵人猛地抬頭,然而卻空無一物。

  「左、左邊?!」

  另一個獵人轉向左側,窗外只有飄雪。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

  「噗。」

  一聲輕響。

  站在最外圍的年輕獵人身體一僵。

  他低下頭。

  看到一根木棍,從自己胸口緩緩抽出。

  沒有血。

  只有心臟驟停的冰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卻直接向前撲倒。

  氣絕。

  「第一個。」

  女人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飄來。

  輕飄飄的,像在數數。

  「第二個。」

  「嚓。」

  另一個獵人的後頸凹進去一塊。

  他眼睛瞪大,直挺挺倒下。

  突然倒下喪命的同胞,瞬間壓破了獵人們的理智。

  一個個刀鋒和魔法無差別向著四周攻擊。

  然而,卻阻擋了女人那如同判官宣命的聲音。

  「第三個。」

  木棍穿透一名戰士的太陽穴。

  快得連慘叫都來不及。

  一個接一個。

  獵人們像被收割的麥子,無聲倒下。

  每一次出現,每一次消失。

  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任何痕跡。

  法師瘋狂地揮舞法杖,布下一層層護盾。

  牧師拼命吟唱,治療光環籠罩全場。

  沒用。

  木棍總是從最不可能的角度出現。

  穿過護盾的縫隙,繞過光環的邊緣。

  點在某處致命的、細微的穴位上。

  然後。

  生命熄滅。

  「第8個。」

  女人的聲音依舊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無聊。

  刀疤背靠著最後一名同伴,渾身冷汗如雨。

  他握匕首的手在抖。

  呼吸亂得不成樣子。

  作為刺客,他精通隱匿、偷襲、一擊必殺。

  可眼前這個女人……

  她不是在刺殺。

  是在教學。

  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他。

  你引以為傲的一切,多麼可笑。

  他的技藝在她眼裡,不足一提。

  「第9個。」

  最後一名同伴身體一軟,滑倒在地。

  眼睛圓睜,死不瞑目。

  現在,只剩刀疤一個人。

  周圍散落的都是屍體。

  詭異的是,沒有血液從中滲出。

  對方的刺殺,直接越過了人體複雜龐大的血液系統,直抵致命部位。

  刀疤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匕首橫在胸前。

  瞳孔縮成針尖。

  渾身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到極限。

  然後。

  他看到了。

  女人就站在他面前三步外。

  不知何時出現的。

  灰袍依舊裹得嚴實。

  手中那根木棍,滴血不沾。

  「你看。」

  她輕聲說,像在點評。

  「恐懼會讓你的肌肉僵硬。」

  「呼吸混亂會暴露你的位置。」

  「眼神飄忽,說明你在找退路。」

  她頓了頓,木棍隨意地指了指他握匕首的手。

  「連武器都握不穩……」

  「也配叫刺客?」

  刀疤張了張嘴。

  想怒吼,想反擊,想拼死一搏。

  可喉嚨里像塞滿了冰渣。

  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只有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在死寂的雪夜裡,格外清晰。

  刀疤臉上寫滿恐懼,身體抖得像個篩子。

  可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女人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三十秒。

  僅僅三十秒,手下全滅。

  這女人的刺殺技藝,恐怖到令人窒息。

  甚至超過他見過的所有傳奇刺客。

  但是。

  他暗中觀察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那就是,對方展現出的力量層級……

  絕對不會超過傳奇。

  沒有罡氣護體,沒有領域威壓。

  只要不是傳奇。

  他就有機會。

  刀疤不斷刻意放大心中的恐懼,讓恐懼通過肢體不斷表露。

  甚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饒、饒命……我什麼都給你……」

  女人果然發出一聲輕嗤。

  那高傲的、戲耍獵物般的態度,讓刀疤心中狂喜。

  他跪著向前蹭了半步,頭埋得更低。

  心裡卻在瘋狂嘶吼:

  再近一點……

  再近一點就好!

  女人果然如他所願。

  她踱步上前,灰袍下傳來嘲弄的低語:

  「廢物就是廢……」

  就是現在!

  刀疤跪地的身體猛然暴起!

  全身勁氣瞬間凝聚於匕首尖端!

  幽綠的寒光撕裂空氣。

  「噗嗤!」

  匕首毫無阻礙地刺入灰袍之下的「胸膛」。

  刀疤臉上爆發出狂喜的猙獰。

  「得手了!!」

  他嘶聲大笑,匕首狠狠一絞。

  「大意了吧?!臭婊子。」

  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聽到了……

  女人的輕笑。

  不是慘叫,不是悶哼。

  是那種……仿佛看到蟲子掙扎般,饒有興致的輕笑。

  刀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如墜冰窖。

  「不錯的一擊。」

  女人平靜地評價道。

  「時機、角度、爆發力,都算上乘。」

  「可惜。」

  她抬起手,抓住灰袍邊緣。

  輕輕一扯。

  袍子滑落在地。

  露出了下面……

  空無一物的身體。

  匕首還插在「胸口」的位置。

  卻像刺進空氣里,毫無著力點。

  刀疤瞳孔縮成針尖。

  魂、魂靈?!

  「你……」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女人低頭看了看插在魂體內的匕首。

  伸手,輕輕將它「拔」了出來。

  動作隨意得像摘下一片葉子。

  「不錯的偽裝,不錯的設計。」

  她聲音里的諷刺,濃得化不開。

  「可惜,我早已不是常人。」

  她抬起手,手中木棍發出刺眼的寒光。

  刀疤想躲。

  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

  對方殺掉他所用同伴的手段落在自己身上。

  沒有疼痛。

  沒有衝擊。

  只有一種眼前一黑,隨後陷入漫長黑暗。

  最後一刻,他聽到女人輕聲說:

  「第10個。」

  「還有2個。」

  刀疤的身體晃了晃。

  然後直挺挺向後倒下。

  眼睛還睜著。

  裡面凝固著極致的震撼與茫然。

  女人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

  她轉過身,望向半空。

  袍子已經褪去。

  此刻的她,只是一個無法被觀測的魂靈。

  她抬起手,對著林鬼和伊芙的方向。

  輕輕勾了勾手指。

  「看夠了吧?」

  「該輪到你們了。」

  林鬼的幽冥之瞳,靜靜注視著下方的女人。

  或者說。

  那個精靈魂靈。

  她有著精靈典型的絕世容顏。

  五官精緻如雕塑,皮膚泛著淡淡的紫色光暈。

  髮絲如瀑,在魂體狀態依舊顯得濃密。

  身材高挑纖細,比例完美。

  即使只是魂體,也能看出生前矯健優雅的體態。

  但最讓人無法忽視的。

  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眸,正冷冷地望向林鬼所在的方向。

  視線里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好奇。

  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漠然的……

  審視。

  仿佛在看兩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或者……

  兩隻僥倖躲過一劫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