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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搏動的心臟

  伊芙不知道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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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林鬼,心中同樣翻湧著巨浪。

  那笑容還停留在嘴角,心卻已沉入更深的震動。

  在他的幽冥之瞳注視下。

  周圍的景象,截然不同。

  酒館裡飄浮著的,不再是平日那些無聊、懶散的魂影。

  而是一張張扭曲、猙獰、充滿殺意的面孔。

  它們雙眼圓瞪,嘴巴大張,魂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波動。

  像極了沉寂海底,那突然失控化作厲鬼的人魚靈魂。

  可怕,卻……悲涼。

  林鬼看懂了。

  這一切的源頭,是剛才那幾個獵人的對話。

  是那句「把他全家都宰了」,是那聲毫無憐憫的鬨笑。

  這些鬼魂。

  這些生前大多是普通居民、小販、工匠。

  是這個吃人城邦世界的最底層。

  他們想起了什麼?

  是同樣無力反抗的過往?

  是被貴族與強者隨意踐踏的曾經?

  是自己苦勞一生所積攢的一切,被隨意毀滅的絕望。

  他們中沒有修行者,無法影響現實分毫。

  可憤怒,卻讓它們的魂體散發出刺骨的寒意。

  甚至有幾個魂影,正拼命朝獵人離去的方向。

  張開虛無的嘴,做出啃咬撕扯的動作。

  還有的,正用盡全部意念,試圖挪動地上的碎石。

  那塊砸向刺客的磚頭,就是它們共同努力的結果。

  可最終……

  什麼都沒有改變。

  獵人們走了,帶著輕蔑與嘲諷。

  留下這群鬼魂,在原地無聲地顫抖。

  落寞,不甘,委屈。

  「……要是這群該死的傢伙,和當年那些貴族一樣……」

  「……被惡魔吞了多好……」

  「……這樣……我們就能撕碎他們的魂……」

  「……一直這樣……一直都是……他們一直視作我們為路邊野狗!」

  「可惡!早知道我去修行,至少現在,還能咬下對方的一塊肉!」

  「修行誰不想,可那群貴族老爺是不會讓我們觸碰到呼吸法的。」

  「一旦被發現,就會被抓去坐大勞,給貴族的礦洞服一輩子的苦徭。」

  「那群該死的畜牲!!」

  「嗚嗚嗚,我的女兒就是被路過的獵人的殺害的,她是我唯一養活的孩子啊。」

  「.......」

  細碎的咒罵聲,斷斷續續傳來。

  那是控訴是對不公世道的憤怒。

  更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絕望的悲哀。

  而和這些魂靈的痛苦和憤怒不同。

  林鬼心裡感到了無比的舒暢!

  僅僅因為對弱者的同情。

  僅僅因為不願看到一個普通家庭被隨意摧毀,踐踏。

  他們揮動了手中的「鋤頭。」

  這樣簡單、直接、甚至有些天真的憤怒。

  林鬼已經……

  太久沒有見過了。

  耳邊傳來伊芙疑惑的聲音。

  她看不見魂靈,卻能隱約感受到那股壓抑的憤怒。

  「它們這是……?」

  林鬼笑了笑。

  「它們啊,和我一樣。」

  「看那幾個傢伙不順眼。」

  「正琢磨怎麼宰了他們,讓他們跪著吃惡魔的屎呢。」

  他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

  「好啦。」

  「這次『嚇人遊戲』,我看得很開心。」

  「也是時候……讓這場遊戲繼續下去了。」

  「不過在這之前。」

  林鬼調轉法杖方向。

  「先把正事做了。」

  他沒有追向獵人消失的迷霧。

  而是載著伊芙,悄無聲息地滑出酒館,沖向另一個方位。

  深林哨的方向。

  無論他多想把那幾個雜碎餵給惡魔。

  他都不會讓情緒,打斷送信的腳步。

  在這個世界,力量就是一切。

  沒有力量,同情只是自欺欺人。

  憤怒只是無能狂怒。

  就像那些鬼魂,拼盡全力也只能挪動一塊磚頭。

  就像當年的自己,研發出能顛覆隱匿魔法的幽夜紗衣。

  卻只能親眼目睹,一切被送上那絕望的火場。

  只能任憑那些猖狂的大笑,在耳邊迴蕩。

  只能放任自己眼中的滔天的怒火,無力熄滅。

  迎著風雪,飛舟在低空疾馳。

  穿越起伏的丘陵,掠過凍結的溪流,將白石城遠遠拋在身後。

  林鬼不再去想那幾個獵人。

  那只是個插曲,一場無聊遊戲裡的小小意外。

  他並不知道。

  那場被他目睹的鬧劇。

  已在不經意間,將他輕輕推向某個漩渦的邊緣。

  一個被系統判定為「無法介入」的、深不見底的風波。

  風雪漸大。

  前方,灰霧深處,一片模糊的輪廓逐漸顯現。

  深林哨,到了。

  這座城邦靜靜地矗立在雪中。

  與人類城邦的粗獷不同,它的建築纖細而高挑。

  整體色調是沉鬱的暗紫色,即使覆蓋著白雪,也透出一股幽邃的美感。

  尖頂的瞭望塔,弧形的拱門,牆上殘存著藤蔓與星辰的浮雕。

  這裡是暗夜精靈曾經的邊境前哨。

  如今,只剩一片被白雪溫柔掩埋的。

  寂靜廢墟。

  嘆息之牆吞噬的十七座城邦里,不只有人類的。

  還有矮人的、精靈的。

  林鬼一路沿著嘆息之牆向東,此刻進入深林哨。

  算是踏入了精靈的勢力範圍。

  再往前,穿過影月城,越過幽光密林。

  就能走出嘆息之牆,抵達精靈之森的邊界。

  要是當年「寂靜終焉」若再蔓延遠一些……

  精靈們,恐怕又得被迫遷都了。

  飛舟緩緩降落在深林哨的主幹道上。

  積雪很厚,能夠淹沒腳踝。

  石材砌成的街道兩旁,建築依舊保持著精靈特有的優雅與凋零。

  尖拱窗欞破碎,藤蔓浮雕被冰霜覆蓋。

  安靜得……過分。

  林鬼按慣例,選了一座相對完好的精靈殿堂。

  清掃積雪,掛上木牌。

  【7銅幣郵局深林哨分局】

  隨後,他將屬於這座城邦的103封信件

  懸掛在門外臨時架起的展板上。

  寒風吹過,信紙嘩啦作響。

  像一群蒼白的手,在寂靜中無聲揮舞。

  做完這一切,林鬼退回屋內,升起火堆。

  和往常一樣,等待。

  伊芙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翻開隨身帶的書。

  林鬼則坐在火堆旁,擺弄著新到手的魔法。

  生花術。

  他低聲吟唱,手勢生疏卻穩定。

  一朵接一朵,顏色各異的小花從他掌心憑空冒出。

  紅的,白的,紫的,顫巍巍立在指尖。

  像一場寂靜的魔術。

  就這樣。

  時間在落雪與翻書聲中流逝。

  一天。

  兩天。

  三天。

  第四天黃昏,林鬼停下了生花術。

  他面前已經堆滿了枯萎的花。

  屋外的展板上,信件依舊掛得整整齊齊。

  沒有被翻動的痕跡。

  腦海中,系統的簽收提示……

  一次都沒有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