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的表情很微妙。
那是試探中帶著一絲期待，狡黠里又摻著純粹的好奇。
她微微歪著頭，紫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林鬼的臉。
仿佛在耐心等待，想從他臉上捕捉到驚訝、慌亂，或任何有趣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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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林鬼只是沉默了兩秒。
然後，緩緩地，吊起了一雙死魚眼。
「你……」
他語氣平板，一針見血。
「是怕那些看不見、摸不著、還會穿牆的鬼……」
「半夜飄進來，偷看你的睡顏？」
伊芙眨了眨眼。
隨後，她很乾脆地一聳肩。
臉上那點故作的曖昧的表情瞬間消散，變回平常那副略帶狡黠的坦然。
「確實是這樣呢，林鬼先生。」
她甚至笑了笑，承認得毫無負擔。
「畢竟……」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屋內各個角落。
「這裡的『觀眾』，實在太多了。」
其實不只是伊芙。
就連林鬼自己，對這些物理和能量探測都幾乎無效的「鄰居」們，也頗為無奈。
他憑藉自身靈魂力，其實能勉強感知魂體存在。
但這些鬼魂的靈魂力微弱到近乎於無，像風中殘燭。
導致他的靈魂感知也常常一片空白，毫無反饋。
他看向伊芙，嘆了口氣。
「行吧。」
「不過作為交換……」
「明天你也來幫幫忙，寫幾封？」
伊芙聞言，卻淡淡一笑。
她微微側身，雙手輕輕背在身後，做了一個自以為優雅嫵媚的姿勢。
「林鬼先生~」
「和一位純潔、美麗的女士共處一室……」
「對一位紳士而言，這本身不就是一種『獎勵』嗎？」
她眨眨眼，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仿佛在說「你怎麼還能提要求呢」。
林鬼白了她一眼，一邊活動著酸痛的手腕，一邊隨口說道：
「希婭臨走前，偷偷和我說……」
「她希望我能『拿下』你。」
「這樣，你們就能做真正的『姐妹』了。」
他模仿著希婭的語氣，打了個哈欠。
「她還說，這樣你就能名正言順做她的『親妹妹』。」
「怎麼……」
他看向伊芙，語氣平淡。
「你也希望這樣？」
「……」
伊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緊接著，「唰」的一下，從脖頸到耳尖，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
「我……我……」
她張了張嘴，話都說不利索了。
眼看林鬼收拾完櫃檯，自然地朝她這邊走來。
她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雙手有些無措地攥住了自己的裙擺。
那模樣，和剛才故作成熟的「嫵媚」姿態判若兩人。
林鬼見狀，只是笑了笑，沒再繼續逗她。
他繞過她，率先推開了通往二樓臨時居室的門。
房間空蕩，只有灰塵和幾件廢棄家具。
林鬼走到屋子中央，心念微動。
【收納】——開。
下一秒。
兩張鋪著乾淨被褥的簡易木床、一個小型儲物櫃、一盞魔法燈、甚至還有一個裝滿了清水的小木桶和洗漱用具……
憑空出現在房間的空地上。
擺放整齊，仿佛早就準備好了。
伊芙臉上的紅暈還未褪盡，又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怔。
她原以為林鬼是用幽夜紗衣提前隱藏了這些物資。
畢竟飛舟和那個大木箱，之前一直像影子一樣跟著他們。
可郵局建成後，她根本沒見林鬼把那個大箱子搬出來過。
這些生活用品……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林鬼沒解釋，只是熟練地將魔法燈點亮。
溫暖的光暈驅散了室內的昏暗。
林鬼走到伊芙的床邊，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尖在床板邊緣輕輕一點。
【促生術】無聲流轉。
地板上殘留的幾粒草籽瞬間萌發，嫩綠藤蔓破土而出。
它們如有生命般交織攀升，纏繞床架。
眨眼間，一座由鮮活藤蔓編織而成、僅容一人躺臥的精緻「小樹屋」便將床鋪籠罩。
藤葉細密，形成天然屏障。
林鬼又從收納空間取出幾個小巧的金屬鈴鐺。
他將它們仔細系在樹屋內側的幾根主要藤蔓上。
「好了。」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
「現在，沒有『鬼』能偷看到你的睡顏了。」
「有東西碰到藤蔓，鈴鐺會響。」
伊芙上前，蹲下看了看這充滿自然野趣的「閨房」。
又探頭看了看內側那些叮噹作響的警報裝置。
最後，她抬起頭，無語地看向一旁已經利落脫下灰舊法袍。
只穿著樸素內襯，裹上被子，靠著床頭板閉目小憩的林鬼。
她默默想到：
這藤蔓……根本擋不住那些會穿牆的「居民」。
真正能為自己預警的……
恐怕只有旁邊這位淺眠的法師先生了。
伊芙也說不上心裡是失落，還是別的什麼。
至少看來，林鬼先生對自己……
確實沒有太多「異性」層面的興趣。
她輕輕嘆了口氣，彎腰鑽進了藤蔓樹屋。
窸窸窣窣地脫下外袍，整齊疊好。
換上舒適的睡衣，在清香的藤葉環繞中躺下。
看著頭頂葉片縫隙間透出的魔法燈光影。
逐漸沉入睡意。
夜深。
黑水城重歸死寂。
郵局二樓窗外。
幾顆玻璃珠悄咪咪地，從牆縫裡滾了出來。
「這邊這邊！」特洛伊壓抑著興奮的細小聲音響起。
「我都跟你們說了，精靈姐姐和法師哥哥當初可激烈了！」
「今晚聖女姐姐也在，他們肯定也會……嗯嗯！」
她帶著幾個孩子的魂珠，激動地往窗戶邊湊。
「我們悄悄看，千萬別出聲！」
就在幾顆珠子快要滾到窗沿下時——
所有珠子猛地一頓。
一股熟悉的、令靈魂戰慄的壓迫感，從上方傳來。
特洛伊「抬頭」。
只見窗台邊，不知何時已經站著一個身影。
林鬼只穿著單薄內襯，雙手環抱，正頂著一雙灰芒流轉的幽冥之瞳。
面無表情，眼神不爽地……
俯視著她們。
「……」
特洛伊的珠子尷尬地晃了晃。
「法、法師哥哥……」
「你……你還沒睡呀？」
林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氣。
「你說……」
「我三更半夜不睡，是為了防誰呢？」
「呃……」
特洛伊的珠子往後滾了半圈。
「那個……法師哥哥晚安！」
「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說完，她帶著幾顆孩子的魂珠，哧溜一下鑽進牆縫。
消失在黑暗裡。
隱約還能聽見她小聲的抱怨：「怎麼被發現了……」
林鬼站在窗邊，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哪知道特洛伊會帶人來偷窺。
主要是……
這幫小鬼魂激動討論的「聲音」。
他閉著眼睛，都「聽」得一清二楚。
看來今晚……
是別想睡安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