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婭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迴蕩。
迎著那些或驚愕、或依舊警惕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我從精靈之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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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也清晰。
「在我25歲成年禮那天……」
「血脈……意外覺醒了。」
她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天的景象。
盛大的典禮,親朋環繞,月光如紗。
然後,毫無徵兆地。
雙眼傳來灼燒般的刺痛。
視野里的一切,瞬間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血色。
周圍所有的祝賀與歡笑,戛然而止。
變成了驚恐的吸氣,與難以掩飾的厭惡。
「我的眼瞳……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從翠綠,變成了現在的紅色。」
接下來的日子,如同墜入冰窟。
曾經親昵的夥伴遠遠避開,眼神像在看怪物。
尊敬的導師眼中只有冰冷的審視,最終化為凜冽的殺意。
「他們說,我玷污了精靈的高貴血脈。」
「是必須被清除的……污點。」
她抿了抿蒼白的嘴唇。
「沒有審判,沒有辯解的機會。」
「我被剝去了所有榮譽,沒收了武器。」
「像條喪家之犬……被狼狽地趕出了精靈之森。」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每個字都浸透著曾經的絕望。
「之後……就是流浪。」
「在人類的城邦,半魔是比野狗還不如的東西。」
「被唾罵,被驅趕,被扔石頭……沒有地方肯收留。」
「整個世界,好像都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希婭抬起頭,血色眼眸中翻湧著深切的痛苦與孤獨。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回憶某個微小卻至關重要的瞬間。
「直到有一次……在一個人類城邦骯髒的巷子口。」
「我聽到幾個玩耍的人類孩童,在唱一首童謠。」
她閉上眼睛,空靈的嗓音輕輕響起。
那歌聲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幽幽飄蕩:
「『月光照不到的王冠之下,鮮血澆灌著權柄的枝椏。』」
「『傳說彼岸有城名阿瓦隆,沒有欺壓,沒有貧賤之分。』」
「『惡魔的陰影無法觸及,自由的鐘聲日夜長鳴……』」
她的歌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能鑽進人的心裡。
周圍原本緊繃的氣氛,不知不覺鬆動了。
拿著農具的居民們,眼神中的警惕漸漸被一種怔忪和回憶的神色取代。
他們中的許多人,似乎也被這熟悉的詞句觸動了心弦。
歌聲停了。
希婭睜開眼,眼中帶著幾分自嘲的苦澀。
「明明只是一個孩童無意間傳唱的童謠……」
「我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記在了腦海里。」
「一邊覺得自己可笑,一邊又忍不住去幻想……」
「這樣的城邦,或許……真的會存在?」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明明只是出自孩童的童謠啊!」
「卻成了我……最大的奢望。」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緩緩掃過眼前。
掃過那個將她護在身後的人類大媽。
掃過手握草叉、頭頂羊角的獸人。
掃過緊張卻依舊站在前面的地精。
掃過每一個,用身體或武器,隱隱將溫妮護在身後的居民。
最後,她的目光落回那個綠髮的、怯生生的半魔森精靈身上。
血色眼眸中的痛苦與孤獨,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灼熱的、顫抖的亮光。
對面的居民不知道。
他們這無意間的舉動,帶給希婭多麼大的震撼。
「我一直以為,阿瓦隆只存在於幻想里。」
「但是……」
她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確信。
「它卻真的存在。」
被眾多居民護在身後的溫妮,怔怔地望著希婭。
希婭講述的每一句話,都像石子投入她沉寂的心湖。
那些被驅逐的痛,流浪的苦,無人接納的絕望……
與她自己的過去,何其相似。
只是,自己似乎……要幸運太多。
溫妮忍不住向前挪了一小步,手指緊張地蜷縮著。
她望著希婭,輕聲問道,聲音細軟卻清晰:
「那首詩歌……是漢娜小姐很久以前遊歷大陸時所作。」
「難不成,你也是……」
她眼中浮現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循著阿瓦隆的歌聲,在漢娜小姐的引導下……」
「找到這裡來的新居民?」
自從羅格先生之後,阿瓦隆已經很久沒有新人加入了。
漢娜也不再出去遊歷,帶著新的居民回來。
如果可以,溫妮也希望希婭能加入進來。
因為,她們的經歷如此相似。
「不。」
一個陰冷、乾澀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她們不是。」
那聲音的主人,從自動分開的人群後方緩步走出。
那是一個標準的、純血統的魔族。
他身形高挑,膚色是病態的蒼白。
頭頂兩隻彎曲的、帶有暗色螺紋的尖角。
一雙眼睛是純粹的血紅色,冰冷而銳利。
臉頰與手臂裸露的皮膚上,覆蓋著部分漆黑的、仿佛鎧甲般的天然角質層。
背後,一對收攏的皮質蝠翼,邊緣泛著金屬般的暗紅光澤。
他的到來,讓周圍的居民們立刻顯露出恭敬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人群無聲地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通路。
魔族男人身後,跟著幾名身穿簡易皮甲、裝備精良的戰士。
有人類,有獸人,甚至還有一名高大的哥布林。
他們眼神銳利,步伐統一,顯然訓練有素,實力非凡。
最弱的都有超凡下位的實力,與周圍拿著農具的普通居民截然不同。
魔族男人徑直走到溫妮面前。
他血紅的眼眸在看向綠髮森精靈時,似乎柔和了一瞬。
伸出手,帶著角質層的手指輕輕揉了揉溫妮的頭髮。
「溫妮,退後些。」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對溫妮說話時,語氣放輕了不少。
「不要靠近她們。」
溫妮瑟縮了一下,乖巧地點點頭,退到了魔族男人身後。
緊接著,那幾名跟隨而來的戰士立刻上前,迅速而有序地替代了原本的居民。
「鏘」、「鏘」
金屬出鞘的清脆響聲接連響起。
他們拔出腰間或背上的長劍、戰斧,動作乾淨利落。
瞬間形成了一個遠比之前嚴密、充滿肅殺之氣的包圍圈。
冰冷的刃鋒,在漸亮的晨光中反射著寒光,死死鎖定了中央的林鬼三人。
為首的魔族男人率先鎖定了最強的希婭。
他血紅的瞳孔微微收縮,仿佛在仔細感知著什麼。
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冷笑。
「半魔精靈?」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身上那純粹的魔氣……」
「可不是什麼混血能擁有的。」
他抬手指向希婭,指尖仿佛凝聚著冰冷的鋒芒。
「你根本不是什么半魔。」
「你是一個覺醒了血脈之力的……」
「魔王子嗣。」
「七十二柱魔王的直系後裔。」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街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先前那些因為希婭講述而面露同情、放鬆警惕的居民們……
臉上的表情瞬間凍結。
隨即,被更強烈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迅速蔓延開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排斥所取代。
「魔……魔王……子嗣?」
拿著鋤頭的人類大媽手一松,農具「哐當」掉在地上。
羊角獸人半魔瞪大了眼睛,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就連一直懵懂的那隻哈士奇狼人。
此刻也喉嚨里發出「嗚」的一聲低鳴,夾緊了尾巴。
溫妮捂住了嘴,眼眸中充滿了混亂與驚惶。
她看著希婭,又看看身前的魔族男人,不知所措。
剛剛才升起的那一絲同病相憐的溫暖與期待。
在「魔王子嗣」這四個字面前,仿佛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更高層次、更純粹「異類」的本能疏離與畏懼。
魔族男人緩緩抽出腰間的武器。
那刃口閃爍著不祥的暗芒,直直對準了希婭。
「現在,告訴我。」
「你們究竟是誰?」
「來阿瓦隆,到底想幹什麼?」
他的實力足足有超凡上位。
明明在位階上足以碾壓對方3人。
但.......魔族男子的手,此時已經滲出冷汗。
從未有人,在沒有城主的帶領下,來到阿瓦隆。
那些試圖穿越哀嚎迴廊的敵人,無論傳奇還是史詩,都死在外面了!
他們到底他媽的怎麼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