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希婭的尖叫聲被狂暴的氣流撕扯得破碎。
這一次的加速,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粗暴。
整個世界在視線中瘋狂倒退、拉長、扭曲。
飛舟在哀嚎迴廊上方的濃霧中狂飆。
灰白色的霧靄被硬生生犁開一道筆直的真空通道。
兩側的景物。
枯萎的巨木、猙獰的岩骨、遊蕩的惡魔虛影,
全都化成模糊的色塊,一閃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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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那尊猩紅荊棘女惡魔暴怒的嚎叫剛剛傳來。
「吼——!!」
聲音尖銳刺耳,夾雜著靈魂層面的劇烈震盪。
但這嚎叫僅僅持續了一瞬。
下一秒。
就被遠遠甩在了後方,迅速減弱、消散。
仿佛隔了一層厚重的水幕,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不過幾秒鐘。
周遭的壓迫感陡然一輕。
那如附骨之疽的猩紅殺意,消失了。
而林鬼也咬牙,將限制飛舟速度的拉杆。
用盡全力向下壓到底!
飛舟尾部的風壓炮驟然熄滅。
十二片分布在舟身兩側的飛翼,同時從傾斜的「衝刺」角度,
迅速調整為完全水平展開,如同巨鳥平伸的羽翼。
「嗤——!!」
劇烈的空氣摩擦聲頓時變得尖銳刺耳。
原本快若流星的飛舟,速度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
但減速的過程並非平穩柔和。
巨大的慣性讓舟身劇烈顫抖、顛簸。
希婭和伊芙被慣性狠狠壓在座位上,幾乎無法呼吸。
前方的灰白霧靄被飛舟蠻橫地推開、攪亂。
在舟身兩側拉出長長的、翻滾的軌跡。
林鬼在心中瘋狂倒數。
69……68……66……
數字在緊張中跳變。
他乾脆放開聲音,嘶啞地吼了出來:
「55……54……53!」
飛舟的速度確實在下降。
但方才那不顧一切的爆發加速,實在太過猛烈。
速度一度飆升到近乎失控的境地。
此刻即便風壓炮已熄火超過三十秒。
飛舟依舊保持著令人心驚肉跳的高速。
減速的過程,緩慢得令人絕望。
這驚人的速度與能量擾動,如同在死寂的潭水中投下巨石。
漣漪,開始向遠處擴散。
十幾公里外,其他幾處史詩惡魔的領地中。
那些長久蟄伏、極少大幅度移動的可怕存在,不約而同地……
將「感知」投向了這個方向。
東方,那片常年覆蓋厚重冰晶的靈魂凍土深處。
一座蒼白的骸骨山巒,微微「顫動」了一下。
山體表面無數空洞的眼眶中,同時亮起幽藍的冷火。
冰寒刺骨的精神漣漪,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西方,翻湧著漆黑泥沼與怨念的領域。
泥沼中心,緩緩浮起一張由腐爛面孔拼合而成的巨臉。
它「咧開」空洞的嘴,發出無聲的、貪婪的吞咽波動。
粘稠的惡意隨之蕩漾。
更遠處,幾個模糊而龐大的輪廓,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或是伸展開遮蔽視野的虛幻羽翼。
或是探出如山嶽般的扭曲肢體。
一道道性質各異、卻同樣恐怖絕倫的靈魂漣漪。
如同無形的觸手,穿透空間的阻隔。
向著飛舟狂飆的軌跡,交織、籠罩、探尋而來。
林鬼的倒數聲在狂風中破碎。
「42……41……40!」
他能感覺到,那些來自遠方的、冰冷的注視,
如同實質的枷鎖,一層層疊加在背上。
更糟糕的是,這些被驚動的史詩存在……
似乎不滿足於僅僅是「看」。
冰晶領域的骸骨山巒,開始緩緩「拔高」。
無數冰棱碎裂的聲音,隔著十幾公里隱約傳來。
泥沼中的巨臉,拖著粘稠的身體,向這個方向「流淌」。
其他方向的龐大輪廓,也開始挪動。
它們移動的速度並不快。
但每一步,都引起大地的沉悶震顫與靈魂層面的劇烈波動。
整片哀嚎迴廊的濃霧,開始不規律地翻湧、變色。
死寂被打破,某種更宏大、更混亂的「騷動」正在醞釀。
「20……19……!」
飛舟的速度終於降到了可控範圍。
十二片飛翼徹底平展,劇烈震顫著提供最大阻力。
林鬼的雙手穩如磐石,精確微調著方向。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波動的「薄膜」越來越近。
速度、角度、距離……一切都在他瘋狂的計算中。
倒數,接近尾聲。
「10……9……!」
阿瓦隆的空白區域,近在咫尺。
林鬼的左手,再度搭在了風壓炮的啟動按鈕上。
心跳如鼓。
如果前方不是阿瓦隆……
如果那層薄膜之後,是絕壁,是巢穴,是另一隻惡魔的嘴……
他將毫不猶豫地啟動風壓炮,
沿著早已規劃好的第二條撤離路線,亡命逃離。
「5……4……!」
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緊了林鬼的心臟。
他害怕。
害怕這一路穿越森林、裂谷、海底、絕壁……
害怕希婭的期待、伊芙的預言、自己的判斷……
最終,都是一場空。
「3……2……1!」
倒數歸零。
飛舟的頭部,觸碰到了那層無形的、波動的薄膜。
就在這一剎那。
一個平靜無波、卻仿佛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聲音,
準時地在林鬼腦海中響起:
【長期委託「護送希婭前往阿瓦隆」……】
【條件符合,判定完成。】
懸起的心,在這一刻,轟然落下。
飛舟輕輕一顫,穿過了那層薄膜。
仿佛穿過了一層冰涼的水幕。
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濃稠的、色彩詭異的灰霧瞬間消失。
壓抑靈魂的低語與尖嘯無影無蹤。
下方,不再是猙獰的岩骨與遊蕩的幽魂。
而是一座……
燈火點點的城邦。
它安靜地坐落在一片被柔和微光籠罩的盆地里。
盆地中央,一道巨大的黑色柱體聳立,為這座城邦撐起了隔絕外界的帷幕。
像是一把巨大的傘,將一切危險隔絕在外。
而帷幕下。
城牆低矮,房屋錯落。
沒有驚天的殺氣,沒有恐怖的威壓。
只有一片仿佛與世隔絕的……
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