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哥——"
馬軍打斷了他。
他轉身,看向台下所有人,嗓子有些啞。
開口時聲音發抖,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清楚楚: "我不走。"
"我上來,是有話說。"
倉庫里,瞬間更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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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鋒眉頭微動。
馬軍轉身,看向下面所有兄弟。
他聲音一開始有些發抖。
"兄弟們,我馬軍沒什麼文化,也不會說漂亮話。"
"以前我在碼頭扛包,一天干十幾個小時,老闆還罵我是鄉巴佬。"
"後來我去工地,人家嫌我沒關係,工資拖了半年不給。"
"再後來,我給人看門,被人當狗一樣使喚。"
"我那時候就覺得,咱這種沒錢沒勢的人,活著就是給人踩的。"
他說到這裡,眼眶紅了。
"可進了峰字營之後,不一樣了。"
"峰哥給我飯吃,給我錢拿。"
"我娘生病,是峰哥讓沈總先支的錢。"
"我弟弟上學,也是峰哥讓人去辦的。"
"一個月工資,抵我以前在外面干一年。"
"更重要的是——"
馬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在這裡,沒人把我當狗。"
"大家叫我兄弟。"
"峰哥也叫我兄弟。"
倉庫里漸漸安靜下來。
許多人低下了頭。
馬軍深吸一口氣,聲音猛地拔高。
"今天趙家來了。"
"他們有錢,有關係,有人脈。"
"他們想把咱們嚇散。"
"想讓咱們跪下。"
"可我馬軍不跪!"
"我這條命,不賣給誰。"
"但峰哥要是用得上——"
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我就把這條命,交給峰字營!"
話音落下。
倉庫里先是安靜了一瞬。
隨後,不知道是誰吼了一聲。
"好!"
緊接著,喊聲炸開。
"是個爺們!"
"馬軍,好樣的!"
"峰哥,我也不走!"
"我也不走!"
"工資不要了都行!"
"跟他們拼了!"
"怕個卵!腦袋掉了碗大個疤!"
"峰哥一句話,我們就跟他干!"
聲音越來越大。
像潮水一樣,沖得倉庫頂棚都在發顫。
陳鋒站在台階上,看著下面一張張漲紅的臉。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這些人里,有人跟他一起挨過刀。
有人替他擋過棍。
也有人只是拿工資做事。
可這一刻,他們都選擇留下。
陳鋒低下頭,罵了一句:
"他媽的……"
他走上前,一把握住馬軍的手。
隨後重重和他撞了一下胸口。
"好兄弟。"
馬軍眼眶通紅,喉結滾動,沒說出話來。
陳鋒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轉向台下。
"兄弟們——"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大聲道:
"軍兒可不是我找的托——!"
"哈哈哈~"
陳峰的一句幽默,惹得兄弟們哈哈大笑,壓抑的氣氛瞬間鬆動。
笑聲落下,陳鋒斂起笑意,目光一沉,聲音一點一點硬起來:
"兄弟們——"
"這輩子——"
"能遇見你們——"
"我陳鋒——"
他重重抱拳,朝著台下,深深地一鞠躬:
"三——生——有——幸——!"
"既然大家不走。"
他的聲音一點點沉下來,一點點硬起來。
"那咱們就——"
"放手一搏!"
陳鋒的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面孔,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個世界——"
"本就是——"
"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陳鋒繼續往下說,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亮:
"趙有才算什麼?!"
"陳國明算什麼?!"
"張東林算什麼?!"
"他憑什麼壓在咱們頭上撒尿?!"
"憑什麼他們開大奔、住豪宅?!"
"都是一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憑什麼不是我們?!"
兄弟們聽得熱血沸騰,眼睛越來越亮!
陳鋒抬起手,朝著台下,狠狠地一揮:
"他們看著風光——"
"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坐著小車、抽著雪茄——"
"可你們知道嗎?"
"在他們的西裝底下——"
"也是一身的——"
"狐——臭——!"
"哈哈哈哈——!"
台下兄弟們被這一句話,逗得集體大笑!
陳鋒"嘿嘿"一笑,他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乾坤未定——"
"你我皆是黑馬!"
他猛地抬起手,朝天一指:
"峰字營——寧死不退!"
"干他媽的——!"
台下的兄弟們有燃了起來,紛紛叫喊——
"峰字營——寧死不退!"
"峰字營——寧死不退!"
"跟他們拼了——!"
"拼了——!"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把鐵皮倉庫的屋頂掀翻!
六十多號人,有人在吼,有人在叫——
有人紅著眼眶使勁鼓掌,有人攥著拳頭往自己胸口上錘——
那股子壓抑了許久的、窒息了許久的、快要把人逼瘋的悶氣——
在這一刻——
全都宣洩了出來!
陳鋒站在台階上,看著台下這群嗷嗷叫的兄弟,眼底閃過一抹久違的、純粹的——
戰意!
他笑了。
笑得,比任何時候都豪邁:"好——!"
"今晚咱們——"
"一醉方休——!"
"明天——!"
"重新開干——!"
那一晚。
峰華沙場倉庫里的燈,亮了一整夜。
兄弟們就在沙場上擺開酒席,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哭過、罵過、笑過、鬧過——
把這大半個月壓在心頭的所有窩火,全部發泄了出去。
陳鋒一杯接一杯地,跟兄弟們碰著酒。
每跟一個兄弟碰杯,他都會重重拍一下對方的肩膀。
那一拍——
勝過千言萬語!
......
次日上午,九點五十分。
峰華集團會議室。
陳鋒坐在主位,身上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裝。
那張臉,洗得乾乾淨淨,下巴颳得溜光。
可那雙眼睛——
熬了一夜的紅血絲,怎麼也藏不住。
蔣紅坐在他左手邊第一個位置。
一身藏青色的職業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那張成熟美艷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
沈舟坐在末席。
面前攤著一摞文件。
合同、報表、解除協議——
樣樣齊全。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只有那壁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九點五十八分。
會議室的門,"咔噠"一聲,被推開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白薇。
一身淺灰色的職業套裝,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薄風衣。妝容精緻,氣質從容。
跟在她身後的,是阿樂。
阿樂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臉上帶著一絲緊繃。
白薇走進會議室,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陳鋒臉上。
那雙眼睛裡——
什麼都沒有。
又像什麼——
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