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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陰溝裡翻船!

  死寂——!

  只剩下發動機最後幾下"咯咯"的喘息,和某處管線"嘶嘶"漏氣的聲音。

  陳鋒頭朝下倒掛在安全帶上,鼻血順著額頭往下淌,糊了滿臉。

  耳朵里"嗡——"地響成一片,半邊身子像是不屬於自己的。

  他咳了兩聲,咳出一大口血沫子。

  "……媽的……"

  牙關一咬,劇痛反而讓他瞬間清醒。

  他扭頭朝駕駛座一看——

  刀子整個人癱軟在方向盤和癟掉的氣囊之間,腦袋耷拉著,一動不動。

  一縷血,正順著他的下頜線,"嗒、嗒"地往車頂上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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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子——!!"

  陳鋒一聲嘶吼,左邊肋骨像被人捅了一刀,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又昏過去。

  沒時間。

  他咬碎了一口牙,一手撐住頭頂(現在變成了"地"),另一隻手在黑暗裡摸索著按下安全帶的卡扣——

  "咔嗒!"

  整個人頭朝下砸在車頂上。

  "嘶——!"

  肩胛骨像被人硬生生拆開一樣。

  陳鋒翻了個身,縮在已經被壓扁了一半的車廂里,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味和汽油味的空氣。

  抬起兩條腿,對著那扇扭曲變形的車門——

  "砰!"

  "砰!!"

  "砰!!!"

  第一腳,門沒動。

  第二腳,門皮凹下去一塊。

  第三腳——

  "咔——"

  車門被生生踹開一道縫。

  陳鋒順著那道縫往外擠,半個身子卡在外頭,咬著牙再用力一擰——

  "撲通!"

  整個人滾到了泥地上。

  肋骨那一陣劇痛差點讓他昏死過去。

  可他咬著牙,硬是從爛泥里撐起來,連滾帶爬地繞到駕駛座那一側——

  車門變形太厲害,他抓住扭曲的車框,用盡全身力氣,"嘎吱——"硬是掰開一道縫。

  刀子還沒醒。

  陳鋒抹了一把糊在眼睛上的血,伸手解開安全帶。

  咬緊後槽牙,把這一百七八十斤的漢子半拖半抱地從扭曲的駕駛室里拽出來——

  他自己的肋骨每動一下,都像被釘子釘。

  可他沒停。

  挪出三四米,他半跪在爛泥里,"啪!啪!"兩個耳光甩在刀子臉上:

  "刀子——!別睡!睜眼!"

  刀子的睫毛顫了顫,喉嚨里"嗬嗬"擠出一點氣音,眼皮慢慢撐開。

  看到陳鋒滿臉是血的臉,他第一反應不是疼——

  "峰、峰哥……你、你沒事吧……"

  陳鋒眼眶"唰"地一熱,一把按住他那隻手,從牙縫裡罵出來:

  "你他媽的傻逼!都這時候了,還操心老子!"

  "我沒事——"

  他聲音狠狠一抖:

  "——你呢?!"

  刀子嘴角艱難地扯了一下,想笑——

  結果牽動了臉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疼得"嘶"地一聲倒抽涼氣。

  "還……還能喘氣……"

  ——

  坡頂。

  刺耳的剎車聲緊隨而至。

  車門"砰"地被推開。

  借著慘白的月光,一個西裝革履的身影踱了出來。

  手裡夾著一根煙,菸頭的紅光在黑夜裡一明一滅。

  趙泰——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人——一水的黑衣,腰裡別著傢伙,眼神冷得像刀。

  趙泰慢悠悠地走到護欄的缺口處,朝坡下一望。

  借著月光,他看見那輛翻在底下、四腳朝天、還在"嘶嘶"冒著白煙的奔馳。

  咧開嘴,笑了。

  那笑聲又尖又冷,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在山谷里"嗡嗡"地迴蕩。

  "陳——鋒——!"

  他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嘶吼:

  "你他媽的命不是很硬嗎?!"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

  "你這條狗命——"

  "還硬不硬!"

  他猛地把菸頭一彈——

  紅色的火星劃著名拋物線,落進坡下的草叢。

  "開槍!給老子打!給老子清空彈夾!"

  "一顆子彈都不許留!"

  ——

  坡底。

  陳鋒拖著刀子的手,瞬間僵住。

  他抬頭朝坡上望去,只能看到幾道晃動的黑影,和那一對刺眼到睜不開眼的車燈。

  "……操。"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陰溝里翻了船。"

  ——

  緊接著——

  "砰砰砰——!"

  "砰砰——!"

  "砰——!"

  "砰——!"

  槍聲炸響。

  子彈像潑水一樣,朝坡下傾盆而下!

  就在第一顆子彈擦著泥地"噗"地炸起一蓬土的瞬間——

  刀子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推開陳鋒,整個人翻身撲了過來——

  死死把陳鋒壓在身下!

  "刀子——!!"

  "噗——"

  一聲沉悶的、令人心臟驟停的入肉聲。

  一顆子彈擦著刀子的後背貫穿而出,帶出一蓬血霧,濺在陳鋒的臉上,溫熱。

  陳鋒只覺得身上一震——

  緊接著,一股滾燙的液體,"咕"地一下,迅速浸透了他後背的襯衫。

  刀子整個身子,僵了一下。

  但他沒有松。

  依舊死死把陳鋒壓在身下,半張臉貼在陳鋒的肩窩裡,從牙縫裡艱難地、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

  "峰、峰哥……"

  "……別動……"

  "……別出聲……"

  子彈打得坡底的雜草、樹葉、車皮"噼里啪啦"一陣亂響,火星四濺,硝煙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幸好奔馳翻下來時,半邊車身斜插進灌木,又有幾棵碗口粗的松樹擋著。

  加上夜色昏暗,趙泰那幫人在坡頂只能盲打。

  子彈大半都打在車皮和樹梢上——"叮叮噹噹"亂響,像下了一場金屬冰雹。

  陳鋒死死壓低身子,被刀子壓在底下。

  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個身體每一下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急促的喘息。

  血——

  往他後頸、往他衣領里、往他脖子裡灌。

  陳鋒的眼眶,紅了。

  ——

  槍聲持續了大概一分鐘,戛然而止。

  山谷里,只剩下風聲,和遠處不知名鳥獸被驚起的一兩聲啼叫。

  陳鋒紅著眼,顫著手,一把把刀子從背上推下來,平放在泥地上。

  "刀子——!撐住!聽見沒有?!"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

  借著灌木和岩石的掩護,半拖半拽地把刀子往一處岩縫裡挪。

  那是一塊凸出來的岩壁,背後凹進去一個三角形的死角,藏一兩個人,綽綽有餘。

  挪進去之後,陳鋒一把撕開刀子被血浸透的衣服——

  後背正中偏左,一個銅錢大的血洞,血"突突"地往外冒。

  陳鋒的眼睛"唰"地就紅了。

  他咬著後槽牙,三兩下把自己的西裝外套扯下來,用牙咬開一道口子,"刺啦"幾聲撕成布條。

  最厚的一塊疊成方塊,死死按在前胸的傷口上;

  另一塊按在後背;最長的那條繞過刀子的肩膀,繞過胸膛,咬著牙——

  "嘶——"

  死死紮緊。

  打了三個死結。

  刀子渾身一抖,疼得牙根都咬出血來,可硬是沒哼一聲。

  血很快又浸透了布條,但流速明顯慢了下來。

  "撐住——!"

  陳鋒的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老子已經沒了一個傑仔——"

  "不能再沒你!"

  "你聽見沒有?!"

  刀子嘴唇白得像紙,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峰哥……"

  "你忘了……我是干哪行的了?"

  "這點傷……"

  "……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