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顧家大宅。
這處宅子占地不廣,勝在清靜,但青州城消息靈通的人都知道這裡邊住著的可是一位顧家的大人物。
放眼望去,院裡沒種什麼名貴花草,只有一架爬滿了牆壁的紫藤,和一口常年不見底的老井。
兩鬢斑白的中年男人坐在井邊的石凳上,手裡拿著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連鞘長劍。
他的動作不快,每一個來回都擦得很仔細,像是在擦一件傳世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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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橫岳重鎮之事,是我計劃不周。」
中年劍士開口說道,他的聲音和他擦劍的動作一樣,平穩,但透著一股子冷意。
在對面,坐著一個穿月白長袍的年輕人。
正是之前出現在橫岳重鎮的夏浩雲。
這位大虞十一皇子端著茶杯,用指腹摩挲著杯壁上的紋路,聽到顧昭煌的話,他抬起眼望向湛藍的天空後笑了笑道:
「顧老先生不必如此。」
「這次的事,說到底還是我們準備得太倉促了。」
夏浩雲站起身,走到紫藤,輕撫紫藤上的紋路後說道:
「九邪教要在橫岳重鎮要鬧大動靜,青州這邊想藉此布局,我又匆匆趕過去——消息一層一層傳出去,商余那種人精,怎麼可能不起疑。」
他頓了頓。
「他不來,是正常的。」
顧昭煌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停下手中擦拭長劍的動作。
夏浩雲忽然笑了,轉過身望向這位顧家的宗師信心十足的說道:
「不過顧老也不必太過憂慮。」
「我算了算,最多半年,我的第一道神通就能修成。」
「屆時,我體內的皇家龍氣自會顯化幾分,那商余身負蛟蟒之氣,蛟蟒逐龍,乃是天性。只要我出現在他百里之內,他想不來,都難。」
「到時候——」
夏浩雲伸出手,五指虛握,像是在抓什麼東西。
「我們再布一個殺局,斬了他。」
聽見這話顧昭煌的眉頭皺了起來,有些擔憂道:
「殿下,這太危險了。」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看似擔心的急切,「上次您已經涉險一回,這次怎麼能再讓您以身犯險?」
「萬一商余背後的人也跟著來了,那……」
夏浩雲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如此的激動,「顧先生,你覺得,我大虞王朝,現在還有萬全之策嗎?」
顧昭煌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是啊。
萬全之策?
北方白蓮會席捲三州,南方九邪教暗流涌動,西南邊巫國虎視眈眈。
這艘叫「大虞」的巨船,早就千瘡百孔了。
哪還有什麼萬全之策。
夏浩雲看著他,繼續說:「我去做餌,至少還有幾分勝算,若是什麼都不做,等著那條蛟蟒自己成了氣候,到時候這青州甚至是天下就是十死無生。」
顧昭煌重新坐下,撿起放在一旁的長劍,握在手裡,沒再擦。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子裡的落葉,又飄下來兩片。
「……我明白了。」
夏浩雲點了點頭,從石凳上起身鄭重道:「那就有勞顧先生,到時再為我布置一次殺局了。」
他說完,朝著顧昭煌拱了拱手,轉身朝院外走去。
顧昭煌起身相送。
院門口,一個戴著薄紗斗笠的少女,已經等在了那裡。
看到夏浩雲出來,少女默默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顧昭煌站在門口,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神色間恢復了冷淡。
「爺爺。」
就在這時一道年輕的聲音,從他身後宅子中的隔間裡傳來。
只見一個身穿錦衣,面容英俊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正是顧家這一代的天驕,顧硯燼。
他走到顧昭煌身邊,順著老人的目光朝外看了一眼,問道:「這位十一皇子,為何非要以身犯險?」
顧昭煌收回目光,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道:
「為什麼?」
「因為他想給這艘快沉的破船,再續上幾百年的命。」
顧硯燼的臉上,露出幾分困惑。
顧昭煌轉過身,往院裡走,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
「商余身負蛟蟒之氣,又踏入了宗師之境,在這亂世,就是一條隨時可能化龍的過江猛龍。現在不殺,等他氣候一成,這青州和天下,怕是就要換個主人了。」
他走到井邊,停住腳步,看著井裡自己的倒影。
「不過,在我看來,都是徒勞。」
「就算殺了商余,又如何?北方那個白蓮會,已經盤踞滲透了三州之地,遲早禍亂到中原。我們南邊的九邪教,更是像陰溝里的老鼠,殺了一窩,又冒出來一窩。」
「這大虞的天下,早就從根子上爛透了。」
顧硯燼跟在他身後,聽著爺爺這番話,心頭微震。
他忍不住問出自己心中的疑慮:「爺爺,這一切,都是因為……武聖大人,一直沒有露面嗎?」
「武聖……」
顧昭煌念著這兩個字,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沒有回答孫子的問題,只是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硯燼,這些事,不是你現在該操心的。」
「你的任務,是修煉。」
「之後在萬妖重鎮,斬殺商余之後,我和其他老傢伙會設法將他那一身蛟蟒之氣剝離出來。到時候,就是你們這些年輕天驕爭奪的時候了。」
顧硯燼的眼中充滿十足的自信保證道:
「爺爺放心。」
「到那時,我必定已經踏入通玄之境!」
……
青州城的街道上。
夏浩雲和那名戴著斗笠的少女,並肩走著。
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沉悶。
走了幾條街,少女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哥哥,除了你自己去做餌,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況且,殺了商余,這一切就能結束嗎?」
聽見自己妹妹的問話,夏浩雲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看著街邊一個賣糖人的小攤,攤主正用糖稀畫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
「殺一個商余,自然解決不了所有問題。」
「但,他是我現在唯一能找到的線索。」
少女的頭歪了歪,斗笠的薄紗下,一雙眼睛帶著幾分不解。
夏浩雲收回目光,繼續一邊往前走一邊解釋道:
「鼎峰山一戰,至今沒有定論。入世的那位武聖弟子到底是生是死,誰也說不準。」
「他或許,是如今明面上唯一知道那一戰內幕的人。」
夏浩雲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需要知道,那位武聖弟子,到底遇到了什麼,當時參戰的大宗師都是何人。」
「也需要知道,武聖大人,如今到底身在何處。」
他的手,在袖中悄然握緊。
「因為,只有武聖,才能挽救這大廈將傾的大虞。」
「只有他,才能……」
夏浩雲的聲音,消散在青州城的車水馬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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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無法準時,大夥不要著急,今天一定更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