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劍閣後山。
徐御湖跪在主殿碎裂的台階上,左肩的骨頭被玄意擊碎了,胸前穿了個窟窿,渾身的血把腳下的石板染成了深色。
但他還活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
何定波的那一劍雖然刺穿了他的胸膛,卻偏了兩寸,沒刺中心臟。
玄意補的那一掌也出手得有些急切了,勁道散了三成。
兩個致命的錯誤給了他活下來的機會。
徐御湖用右手撐著劍鞘,把自己從地上強撐著站起來。
後山主殿的迴廊已經塌了半邊,青石地面被罡氣犁出大大小小的溝壑。
呂松趕到之後替他擋了三招,但也被玄意一掌拍折了兩根肋骨,跪在五丈外死撐著劍柄不倒。
何定波站在玄意身後兩步,手裡的墨色長劍還在滴血。
他的眼底那層淡紅的光沒褪,瞳孔散著,盯著徐御湖的方向卻好像沒在看人。
玄意看了何定波一眼,轉回頭來,念珠在掌心停了。
"徐掌門,你輸了。"
徐御湖沒接話。
他把體內最後的真罡壓縮進氣海,又從氣海里搬運出來。
損失他周身的罡氣暴漲。
銀白色的光從他全身每一個毛孔中滲透出來,匯聚到頭頂上方三丈的位置。
罡氣凝形,一柄二十丈長的飛劍虛影從光芒中浮現。
劍身通透,劍刃上遊走著密密麻麻的氣紋,每一道都是徐御湖這輩子練過的劍招凝聚而成。
飛劍虛影懸在後山上空,劍尖朝下,劍光把整片山頭照得透亮。
玄意抬頭看了那柄飛劍一眼,臉上的表情沒變。
知道徐御湖要拼命的他也沒有留手。
只見這位老僧雙掌合十。
金色的罡氣從他頭頂炸開,往天上沖了三丈。
罡氣在空中翻湧、凝聚、塑形——一尊佛像從金光中誕生。
佛像高三丈,結跏趺坐,低眉垂目,右手結降魔印,左手托蓮花。
通體金光流轉,虛幻的面容帶著一絲慈悲色。
兩道真罡凝成的虛影對峙在玄劍閣後山天空上。
飛劍與佛像。
何定波則在兩位真罡境圓滿召喚出虛影之後就離開了戰場,兩大強者戰鬥不是他一個真罡境後期能參與的。
徐御湖強忍著流出的鮮血,咬著牙,用僅剩的右手捏了個劍訣。
受到驅使的飛劍虛影動了。
二十丈長的劍身帶著銀白色的劍氣尾跡,從空中直刺佛像面門。
速度快到在天空中拉出一條白線。
但玄意也絕非弱者,他捏出一道金陽寺的的法印,頓時天空中的佛像也用大手捏出法印。
佛像虛影的降魔印往前一推,金色的掌風迎上飛劍。
碰撞的那一下沒有聲音傳出。
但方圓百丈內的地面同時被一陣罡風震裂了。
玄劍閣後山地面台階碎了,大殿的石柱倒了,殿頂的瓦片被氣浪掀得漫天飛。
就連重傷的呂松被衝擊波推出去十幾丈,後背撞在一張供台上上才停住。
許御湖喚出的飛劍虛影被佛掌彈開三丈遠,虛幻的劍身顫了兩顫,表面出現了幾道髮絲粗的裂紋。
而佛像虛影紋絲不動。
連同飛劍一同受創的徐御湖嘴角滲出血來。
虛影和本體相連,飛劍受損,他的經脈也跟著受了反噬。
但他沒有停下,這次是要以命相搏。
玄意和他兩人只能活一個。
他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朝飛劍虛影點了過去。
飛劍在空中急轉,劍尖劃出一道弧線,帶著急速從側面斬向佛像。
但在臨近之時,二十丈的飛劍又斬向佛像的胸前。
這是玄劍閣的劍決——玄心劍。
劍氣繞過佛像的降魔印,貼著金光的邊緣往前斬去。
銀白色的光和金色的光在佛像胸前交錯。
飛劍斬破虛幻佛像的周身罡勁,一劍直奔中門。
飛劍虛影的劍刃嵌入佛像胸前的中門三寸深,金色的罡氣從傷口處往外崩碎。
一身橫練功法的玄意身體也跟著受創佛像晃了一下。
他的胸口出現了一道劍痕,衣料裂開,淡金色的鮮血滲出來。
佛像受傷,本體也會受創,跟徐御湖的飛劍一個道理。
但就這麼一下,玄意視乎毫不在意自身的傷勢,手中的掌印一變,從降魔印換成了縛魔印。
空中佛像手中的的降魔印換成了縛魔印。
金色的大手從上方拍了下來,五指張開,罡氣凝成牢籠,把飛劍虛影扣在了掌心裡。
見到這一幕,徐御湖的腦子嗡了一聲。
飛劍被困,他的氣海跟著一緊,體內的真罡運轉被強行打斷了半拍。
就這半拍。
佛像虛影的另一隻手從蓮花座上抬起來。
金色掌風朝著飛劍虛影拍了下去。
一掌。
飛劍虛影的劍身出現了大面積的裂紋,銀白色的光開始暗淡。
隨後佛像化掌為拳,轟向飛劍的劍脊。
一道裂紋貫穿整條劍脊,碎片從劍身上剝落,在空中化成光點飄散。
沒有給許御湖喘息的機會,緊隨其後的第二拳到了
接連受到重創的飛劍碎了。
二十丈長的銀白虛影從中間斷成兩截,緊接著碎成上百片,在夜空中炸散開來,像下了一場銀色的碎雪。
銀白色的劍氣碎片漫天飛散,打在殿牆上削出無數道劃痕。
徐御湖的身體猛地一痙攣,他張嘴噴出一大口血,強行撐起來的身體再也撐不住了,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撲倒。
罡氣虛影被擊碎,等於他的氣海被人測底重創,是不擇不扣的重傷,他本就不好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般的反噬。
身體的經脈運轉著的真罡隨之失控逆流,連同五臟六腑同時承受了反噬。
許御湖趴在碎石堆里,手還攥著劍柄,但指頭已經使不上勁了。
見到這一幕,玄意往前走了一步。
佛像虛影懸在他身後,金光籠罩。
他走到徐御湖面前三丈的位置停下來,低頭看著地上這位玄劍閣掌門,眼神中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玄意眼中的紅光一閃平淡道:
"阿彌陀佛。"
他念了一聲佛號,右掌抬起。
金色罡氣凝在掌心,要結束一切了。
然後他的掌風還沒凝聚完全。
一道肉眼幾乎追不上的勁風從他右側襲來。
那股勁風好像極輕,沒有罡氣的暴烈外放,沒有兵刃的破空聲。
但它在接近玄意右肩的時候,他的僧袍袖子便被還未靠近的勁風整條撕碎。
感知到這一幕的玄意臉色大變,無法保持平靜的神色。
他極快的將手中凝聚的罡勁轟向自己的一側。
金色的罡勁和極快的勁風相撞,消失於空氣之中。
玄意面色凝重把頭轉向右邊,看向這個到來的不速之客。
一個人站在後山碎裂的石階盡頭。
來著半白長發束在腦後,玄色素麵勁裝,腰間繫著一枚黑鐵玄扣。
剛才出手的正是盧權安。
他就那麼站著,雙手垂在身側,什麼兵器都沒拿。
也沒有釋放任何氣息。
但他站在那裡的那一刻,整片後山的空氣都安靜了下來。
不是罡氣施壓。
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就好比一座山挪到了你面前。
你想繞過去,發現左右都是山壁。
你想翻過去,發現山頂在雲層上面。
玄意端詳著盧權安,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猩紅和複雜,但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
此刻自己的胸口還淌著血,那是徐御湖的飛劍留下的劍痕。
這一戰他也不是全身而退。經脈里的真罡消耗了四成,佛像虛影維持了太久,氣海也在隱痛。
現在這個狀態,碰上全盛的盧權安?
不存在任何勝算。
其實他全盛之姿也不是對方的對手。
知道這一戰結果如何的玄意沒有廢話。
他的佛像虛影在身後驟然收斂,金光剎那間縮回體內,藉助消散的虛影,他使出最後一擊轟向盧權安。
隨後腳尖一點。
身形拔地而起,僧袍在風中鼓盪,人已經朝北面的密林方向掠去。
跑了。
乾脆利落,頭都沒回。
盧權安手臂一揮,震散虛影,他沒追。
站在原地,看著玄意消失的方向,拇指在腰間的鐵扣上磕了一下。
然後他走到徐御湖面前,蹲了下來。
徐御湖臉朝下趴著,血從嘴角和腰上兩個地方往外流。
他的衣服全濕透了,分不清是汗還是血。手指還在輕微的顫抖,但劍柄攥得死緊。
盧權安伸手翻了一下他的身體,兩根手指按在他脈門上。
過了幾息。
"氣海沒碎,還有救。"
盧權安從懷裡摸出一隻瓷瓶,倒了兩枚丹藥塞進徐御湖嘴裡。
徐御湖的嘴唇嚅動了一下,丹藥順著喉嚨滑了下去。藥力入腹,他的臉色從青灰變成了慘白——好歹有了點血色的起勢。
他費勁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了幾息才對上焦,看清了蹲在面前的那張臉問道:
"盧……總巡監……"
"別說話。"盧權安把他的頭擺正了,讓他側躺著,免得血嗆進氣管。
呂松從松樹底下爬過來,斷了兩根肋骨,走路歪歪斜斜的。
他看見盧權安,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木板,渾身的氣勁泄了大半,艱難的說道:
"總巡監大人……玄意他……金陽寺瘋了……"
盧權安抬了抬手,示意他也別急。
他重新看向徐御湖,輕聲問道:「說說吧,怎麼回事。」
徐御湖吞了口帶血沫的口水,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金陽寺突襲、何定波背叛、趙懷仁戰死、被困後山。
說到何定波的時候,他咬著牙補了一句:"何定波的眼睛不對,他瞳孔里有血色的光。我在宗門卷宗里見過那種記載……"
他咳了兩聲,嘴角又滲出血來緩了一口氣道:
"那應該是九邪教的馭心術。但這種手段,至少得'通玄境'的強者才能施展。"
通玄境。
這三個字從徐御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蹲在旁邊的呂松身體僵了。
通玄境是真罡境之上的層次,那是站在府城所有武者頭頂的存在。
在隋寧府居然有九邪教有通玄境的人?
但總巡監盧權安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他的拇指在膝蓋上磕了兩下,眼睛半眯著看向北面的天空。
"那傢伙……十幾年前不是死了嗎?"
這話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但徐御湖和呂松都聽見了。
"什麼?"徐御湖撐著氣追問,"盧大人,你知道是誰?"
盧權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知道,十幾年前的舊帳了。"
"那傢伙當年居然沒死嗎?"
他頓了頓,那雙深褐近黑的眼睛裡閃過一點什麼,很快就沒了。"看來當初是假死脫身了,還藏了十幾年。"
呂松的腦子有點跟不上,但還是追著問了句:"那、那人為什麼盯上我們玄劍閣?金陽寺動手是受他指使的?"
盧權安沒有正面回答呂松的話。
盧權安的目光掃過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玄劍閣後山建築群,停在了主殿深處某個方向。
「你們玄劍閣有一樣東西,是有一樣東西叫『玄念石』吧。」
聽到這三個字,躺在地上的徐御湖整個人顫了一下。
呂松也愣住了。
玄念石。
那是玄劍閣立派三百年來的鎮宗之寶,供奉在後山密室最深處,由歷代掌門親自守護。
這塊石頭是天生的靈物,能輔助武者淬鍊識海、壯大神識,對精神力的修煉有不可估量的效用。
更要緊的是——玄念石對"通玄境"的強者有特殊的作用。
據宗門古籍記載,通玄境的武者需要凝聚"法身"才能更進一步,而玄念石正是能輔助法身凝聚的靈物。
他們這些真罡境圓滿現在凝聚的都是「法身」的雛形,只有更近一步才能通往更高層次的存在,但是向更高層次突破也有失敗的風險。
真罡境圓滿衝擊更高境界時,若底蘊不足,那模糊虛影反而會抽乾自身精血,落得氣血雙虧、修為倒退的下場。
徐御湖趴在地上,臉上的血漬都沒功夫擦。
他終於明白了。
金陽寺攻打玄劍閣,不是宗派之爭,不是地盤之爭。
是有人在背後操縱了這一切。
那個藏了十幾年的九邪教通玄境長老,他要的就是玄念石。
控制金陽寺方丈、馭心何定波、趁各派精銳被抽調到東來縣的空當動手——所有的布局都是為了這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