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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松清道人的蹤跡,白龍之死?

  後院重新安靜下來。

  影四與影六跟著許沛出了巡天司,腳步越過前院,很快消失在長街盡頭。

  伊陽收回視線,轉身進了值房。

  三口舊木箱並排放在牆邊,箱角磨損,銅扣生了鏽。

  最上面那口箱子還沾著莫家書房裡的灰,搬運時留下幾道手印。

  伊陽掀開箱蓋。

  積壓多年的霉味撲到面前,他不由得側過頭,等味道散了些才低頭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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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味道有些大,但箱中書冊碼得整齊,而且保存得還可以。

  這些古籍的材質不一,有牛皮封面的,有絲帛包裹的,還有些竹簡散頁夾在紙冊里的,總之各有來歷。

  莫千河花在這些東西上的銀子,怕是比尋常人家幾輩子的積蓄還多。

  但如今人死了,書歸巡天司。

  巡天司的就是伊陽的。

  他辛苦收藏幾十年,最後倒是替別人做嫁衣。

  伊陽搬來椅子坐下,把箱子中的最上面的第一本古籍取出。

  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在其中找到松清道人的蹤跡。

  《乙木養生功》到了真罡境便斷了路。

  沒有後續法門,修為進度再快也沒地方使勁。

  讓他改練其他真功並非不行,可換功需要重整經脈運行,前面積下的根基也要重新梳理。

  耗時,耗藥,還有可能會留下隱患。

  能沿著原路走,當然最好。

  而且乙木養生功雖然中正平和,沒有十分強大的殺伐手段,但是它絕對不簡單。

  伊陽對於翻書有自己的一套章法。

  先看封皮上的書名,再看序言與目錄。

  其中提及雲林縣、道人、三百年前舊事的,放到右手邊。

  無關的合上,原樣放回箱中。

  第一本古籍名為《隋南水怪考》。

  裡面畫了十幾種水中異獸,畫工不算差。

  其中一條長著四隻肉足的怪魚,旁邊還寫著食之可壯陽。

  伊陽多看了兩眼,沒有什麼興趣便合上了。

  「莫千河七十多歲還收這種書,倒也雄心不老。」

  第二本講山中瘴氣。

  第三本記載府城周邊廢棄村寨。

  第四本只剩半冊,寫的是一名行腳商人在獸嶺山脈迷路七日的經歷。

  通篇都在罵帶路獵戶,最後一頁還留了句話,說若能活著回府,定要拆了獵戶家的門。

  有沒有拆成,書里沒寫。

  伊陽一本接一本翻下去。

  第一箱總共十二本。

  山川異事占了六本,奇珍異獸圖冊三本,剩下三本分別記載水路、礦脈與民間祭祀。

  沒有找到有關松清道人的古籍。

  也沒有《乙木養生功》的線索。

  伊陽把書放回去,蓋上箱蓋,伸手拉過第二口。

  找這種東西是的急不得。

  三百年前留下來的文字,能保住半頁都算走運。

  第二箱裡的書更雜。

  伊陽翻到第七本時,發現一冊記錄白魚城舊幫派爭鬥的地方志。

  白魚城當年還只是澤邊集鎮,幫派為了爭奪水路,前後打了二十多年。

  今日你殺我堂主,明日我燒你船隊,手段與如今沒多少區別。

  雖然人換了幾批,但玩法沒換。

  伊陽翻過幾頁,一段記載落入眼底。

  「三百年前,白龍澤南域曾有宗門駐留,築屋開渠,采澤中藥材。後澤心有變,水脈改道,異獸群遷,宗門連夜撤走,自此不知所往。」

  伊陽在這一頁停了片刻。

  南域。

  澤中異變。

  他剛從那裡回來,還在水眼下見過九邪教布置的血池。

  那處地方藏著的東西,未必只有眼下這一樁邪教謀劃。

  不過,這與後續功法無關。

  伊陽記下古籍的名稱,把舊史擱到右邊,繼續翻找。

  第二箱見底,仍舊沒有松清道人的名字。

  窗外由暗轉明。

  前院有人搬運箱子,車輪碾過石板,巡衛壓著嗓門核對數目。

  伊陽沒有出去,伸手打開第三口箱子。

  這口箱子的上層放著幾卷族譜和帳簿。

  越往下,書冊的品相越差。

  壓在箱底的幾本連封皮都沒了,紙張受過潮,邊角粘在一處。

  伊陽控制手上力氣,儘量不損壞古籍的一本本往外抽。

  倒數第三本入手時,他停了下來。

  這本舊冊脫了大半封皮,草繩繞了兩圈,才沒讓書頁散開。

  但殘留封面上留著幾個褪色的字,讓伊陽不禁的目光眯了起來。

  《白龍澤沉淵錄》。

  這名字一看就不簡單,而且從保存的狀態來看,這本古籍的時間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來歷古老。

  伊陽把書放到桌案正中,解開草繩。

  這本古籍的前幾頁記錄白龍澤早年地貌。

  哪處水域有蛟蛇,哪片淺灘魚群密,哪條水路底下藏著暗礁石林,寫得十分的詳細,卻多是漁戶口口相傳的舊聞。

  翻到中段,古籍中的字跡換了。

  前文寫得端正,此處卻成了行書,落筆倉促,墨色也與前文不同,應是後來有人補錄。

  「虞歷六百七十二年深秋,有道人乘筏入澤。」

  看到這一頁,伊陽的手停在書頁邊緣。

  虞歷六百七十二年,距今約三百年。

  他往下讀。

  當年的白魚城還是漁村聚落。

  某日清早,漁民出船下網,見一名青灰道袍的中年人立於岸邊。

  道人腳下只有一張竹筏,三尺寬,六尺長,筏頭插著一根枯枝。

  無槳,無篙。

  見對方這般打扮,漁民驚覺奇異,便上前詢問道:

  「道長從何處來?」

  道人答道:「隋寧而來。」

  漁民又問:「要去何處?」

  「澤心。」

  幾名老漁民聞言,當場攔住竹筏勸阻道:

  「澤心去不得。那邊水深無底,霧裡還有東西。

  前幾年七條船進去,只漂回來兩塊船板,道長若要趕路,繞北岸走,多費兩日,總好過丟命。」

  道人沒有爭論。

  他抬腳在竹筏上點了一下,竹筏離開岸邊,迎著水流往深處而去。

  枯枝沒有動。

  水下也沒人撐船。

  沿岸漁民追著走了半里,竹筏已經進入霧中。

  入澤第一日,水面無事。

  第二日傍晚,澤心上空聚起黑雲,雷光在雲層內遊走,始終沒有落下。

  漁民把船拖上岸,關門躲進棚屋。

  第三日凌晨,澤心水域整片翻湧。

  方圓數里的水面冒出水泡,蒸汽柱沖向高處。熱氣被風送到岸邊,近水的蘆葦捲起葉片,魚蝦翻著肚皮漂上淺灘。

  緊隨其後,澤中傳出長鳴。

  書中只寫了四個字。

  「如嬰夜啼。」

  那動靜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百里外仍能聽清。沿岸漁民伏在地上,沒人敢抬頭。

  幾個老漁民說,那是白龍哀鳴。

  白龍澤得名於澤底白龍。千百年來無人見過全貌,只有少數漁戶在濃霧天氣見過白色脊背浮出水面,一眼望不到頭尾。

  一個時辰後,長鳴停了。

  雲層散開,澤面歸於平穩。

  湖水卻由青碧轉成灰白,直到三日後才退去。

  第四日清早,那名道人回來了。

  竹筏從澤心駛出,仍由那根枯枝領路。

  道人衣衫齊整,道袍上沒有水跡。

  筏上多出一口青銅匣。

  匣子兩尺長,一尺寬,半尺高,外層布滿銅鏽。匣面刻滿鱗紋與雲紋,漁民隔著幾丈看過去,眼前便會發花。

  伊陽翻頁的速度慢了下來。

  竹筏靠岸後,有老漁民壯著膽子湊近。

  「道長尊姓大名?」

  道人沒有回答。

  他提起青銅匣,只留下一句話。

  「龍死澤豐,百年之後,此地當為寶地。」

  老漁民指著銅匣問道:「這裡頭裝的是什麼?」

  道人答道:「故人遺蛻。」

  說完,他下了竹筏,提匣往南而去。

  正文在這裡結束。

  頁邊卻有一段細筆批註。

  「後有人稱,青銅匣中藏有白龍遺蛻之物。

  澤中白龍,傳為上古遺種,骨蛻千年不朽,可入藥,可煉器,可鑄陣基。

  最後的匣中之物去向不明,或隨道人南去,或藏於澤底舊巢。此事無考。」

  伊陽合上舊冊,靠住椅背。

  食指在桌面敲了幾下。

  三百年前。

  道人。

  獨入白龍澤,取走白龍遺蛻,回來時衣衫無損。

  這個人的實力遠在真罡境之上。

  時間也對得上。

  松清道人在雲林縣散布《乙木養生功》,正是三百年前。

  雲林縣位於隋寧府北面,白魚城在南面,他離開雲林縣後一路南行,途經府城,再入白龍澤,路線沒有問題。

  更關鍵的,是那句「龍死澤豐」。

  今日的白龍澤,異獸、寶藥遍地,已成青州有名的資源產地。

  道人並未隨口算命。

  白龍死後,盤踞澤心的強大異獸消失,水脈與澤中生機也發生了變化。

  百年積累,才有了今日的白龍澤。

  伊陽把《白龍澤沉淵錄》單獨收起。

  雖然書中的道人沒有說出自己的名諱,但伊陽猜測對方應該就是自己尋找的松清道人。

  書中道人自稱從隋寧而來。

  這說明對方曾在府城落腳。

  他先前待在府城,接觸的地方只有幽泉司、武庫和幾處商鋪,層次仍舊有限。

  松清道人這類人物留下的痕跡,不會擺在街邊任人翻看。

  等這趟差事結束,再回府城查。

  青銅匣,白龍遺蛻。

  若道人帶著此物繼續南下,沿途總會留下一點痕跡。

  若銅匣還藏在澤底舊巢,那處巢穴也值得查。

  伊陽把剩餘古籍裝回箱中。

  不知不覺,外面已經天亮。

  前院傳來巡衛換班的腳步,還有人在低聲議論昨夜查封幾家產業的事。

  伊陽起身活動肩膀。

  左肩抬起,落下,已經沒有疼痛。

  他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晨光照進值房,落在桌上成摞的功法秘籍上。

  這些東西對他用處不多,對許沛和巡天司那批巡衛卻很實在。

  白魚城巡天司底子太薄。

  拿幾本合適的功法,再配一批丹藥,足夠把許沛和幾個能用的人往上推。

  想讓手下賣命,只靠官威不夠,得讓他們拿到好處。

  伊陽正準備去洗臉,腳步卻停住了。

  城外,一道熟悉的氣息正從白龍澤方向趕來。

  這道氣機渾厚,收斂嚴密,仍壓不住其中殘留的殺伐氣息。

  是晏無鳶。

  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