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瘋了嗎？覺醒是找死！」
凌晨四點。
第61號城市外圍，下城區。
一座斷橋的橋洞底下，十幾個紙板和塑料布搭的窩棚擠成一團。
地上淌著不知道哪兒滲出來的污水，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經年累月的腐臭。
汗味、尿騷味、爛菜的酸味，攪在一起，熏得人頭皮發麻。
這是下城區黑戶們的「免費旅館」。
能住進來的，說明還有口氣。
沒住進來的，要麼已找到別的洞，要麼就是不需要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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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快要滅掉的篝火旁，乾明盤腿坐著。
他的膝蓋上，攤著一本巴掌大的本子。
本子很舊，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有些內容是他從別人嘴裡聽來的消息，
有些內容是他自己觀察許久推測出來的。
還有一部分。
是關於這個世界的物價、區域、階層劃分、覺醒者等級體系。
兩年半的時間裡。
他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穿越者，活成一個什麼都不懂，但至少還活著的流浪漢。
這個本子，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然後，他把它扔進火堆。
呼！
乾燥的紙張遇火就著。
火焰突然躥高，橘紅色的光，把他的臉照個分明。
一個顴骨突出，臉頰凹陷，二十四歲的人，看起來卻比實際年齡老上十歲不止。
旁邊，一個裹著破棉被的老頭猛地坐過來。
「你聽我說！你不能信官方的鬼話！什麼覺醒成功率高達70%，那是騙人的！」
老頭叫老周，在這個橋洞住七八年了，算是這片地界的「老資格」。
「其實是兩個死一個！你聽清了嗎？兩個就死一個啊！」
乾明盯著火堆，火光映在他眼底。
本子已經燒透，紙灰被風一吹，散在地上，和那些垃圾混成一片。
老周見他不為所動，急得嘴唇直哆嗦。
「孩子，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也許再等個三兩年，世界就會恢……」
「老周。」
乾明轉過頭，看著老頭。
「今晚，我就不回來了。」
「以後也不會回來了。」
他站起身，彎腰鑽出橋洞，走進凌晨四點的黑暗裡。
……
上午九點。
第61號城市，政務區，覺醒者事務管理中心。
這裡隸屬城市治安管理局，面向全體社會人士開放。
乾明用四個多小時，從下城區穿過整個中城區，在早高峰之前走到這裡。
中心門口，掛著塊銅牌，上面刻著一行字：
「覺醒者登記、審核、事務管理」
中心沒什麼人。
不是每天都有人來賭命的。
突然，天花板上的廣播響起。
「請14號報名者，前往3號覺醒資格審核室。」
乾明站起身，沿走廊的指引牌往裡走。
3號審核室外。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
審核室房間不大，也就十來個平方，沒有窗戶。
頭頂的白熾燈有點刺眼，空氣中有股手術室的味道。
屋子裡，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桌上放著一疊文件，旁邊擱著一塊巴掌大小的圓石頭。
桌後面，坐著一個男人。
他三十出頭，穿深色西裝，坐姿端正。
胸前，別著一塊工牌，上面印著「覺醒資格審核專員」幾個字。
「坐。」審核專員開口道。
乾明坐下，把免責聲明和號碼牌遞過去。
審核專員接過東西，看向免責聲明正面的手印，然後直接翻到背面。
他拿起筆，又用下巴朝桌上那塊灰色石頭一揚。
「手按上去。」
乾明把右手放到石頭上。
石頭表面觸感溫涼，有點像光滑的鵝卵石。
但仔細感受的話，能察覺到表層有極其細微的震動。
「審核內容很簡單。」
審核專員眼睛沒抬，筆尖對準第一個問題旁邊的空格，
「我問，你答。」
乾明點頭。
「姓名？」
「乾明。」
桌上的石頭髮出一聲「滴」，聲音清脆。
審核專員在第一欄打個鉤。
「年齡？」
「24。」
「滴。」
第二個鉤。
「你是否看過免責聲明，清楚知曉覺醒儀式期間存在35%的異化概率，並且了解異化後的處置方式？」
「清楚。」
「滴。」
第三個鉤。
「覺醒期間變成魔物，我會親手處決你。你是否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理解。」
「滴！」
第四個鉤。
審核專員抬起頭，看向乾明。
「最後一個問題。請告訴我你要成為覺醒者的理由？」
乾明直視審核員的雙眼。
「我是下城區的黑戶，沒有身份。」
「最低生活保障跟我沒關係，公共醫療跟我沒關係，出了事報警都沒人接。」
「我每天干十六個小時的活，搬貨、給人跑腿，什麼髒活累活都接。」
「可掙的錢，偶爾還不夠一天的飯錢。」
「受傷自己扛，生病自己熬。」
審核專員沒打斷。
「誠然，35%的異化率是很高。但待在下城區，我每天從睜眼起，都在賭自己今天能不能活到天黑。」
「所以我來這兒，同樣是賭。賭贏了，我就有身份，有收入，有活下去的可能。賭輸了，也就那樣。反正繼續待下去也是死。」
「滴！」
房間驟然安靜下來。
審核專員緩緩拿起筆，在第五欄畫一個鉤。
五個問題，五個鉤，一個不缺。
乾明盯著那張紙上的五個對號，暗暗長出一口氣。
審核專員把聲明書收進文件夾，語氣和之前判若兩人：
「審核通過。」
他站起來，走到房間側面的一扇門前，把門推開。
門後面是一條短走廊，盡頭還有一扇門。
「做好準備，直接進去就行。」
他回頭看了乾明一眼，多說了一句：
「乾明，希望你最後見到的人，不是我。」
乾明站起來，沒多說什麼，直接朝那扇門走去。
……
覺醒間比乾明想像的要小。
四面牆壁貼滿白色瓷磚，地面也是白的，頭頂的燈光亮得刺眼。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道，但壓不住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
房間正中央，立著一個半人高的石台，檯面上嵌著一個白瓷盤。
盤子裡放著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每跳一次，就有一股黑紅色的污血，從破損的血管斷口處擠出，順著盤沿往下淌。
乾明走到石台前面，離那顆心臟不到半臂的距離。
身後，傳來審核專員的聲音：
「握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