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垂著腦袋，鼻子一陣陣發酸。
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做足了心理建設。
可真光著腳站到大哥面前，面對這具高大魁梧的身軀，她還是怕。
單薄的身子止不住地打顫。
她咽了口唾沫。
細白的小手攥著睡衣下擺，把高定面料揉成一團。
「大、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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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葉霆立刻應聲。
這位在商界殺伐果斷的暴君家主，此刻硬生生壓低嗓門。
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生怕喘氣聲大點，會嚇退眼前這個嬌弱的白毛蘿莉。
「我想……」
葉霆見她半天憋不出後半句，乾脆站直身子。
魁梧的身軀微微前傾，主動湊近了些。
寬大的手掌虛虛護在她身側。
「要什麼？」
葉靈手心全是冷汗。
指尖捏得通紅。
被他這麼一問，喉嚨一緊，冷不丁打了個嗝。
「嗝……」
葉霆臉色驟變。
平時泰山崩於前都不眨眼的男人，此刻手足無措。
「肚子疼？」
「沒、沒有。」
葉靈連連搖頭。
柔軟的白髮跟著晃動，掃過葉霆的手背。
「哪裡疼？」
「我不疼。」
「喝水？」
「不喝。」
「餓了？」
「不餓。」
「那你哭什麼？」
葉霆急了。
聲音不自覺拔高半寸，又趕緊壓下去。
葉靈眼眶通紅。
水汽在紅瞳里直打轉，要掉不掉。
「我、我沒哭。」
葉霆徹底卡殼了。
他這輩子審過無數硬骨頭，唯獨拿眼前這個動不動就掉眼淚的妹妹毫無辦法。
他放軟語氣。
粗糙的大掌笨拙地落在她單薄的後背上，輕輕拍打。
「好，沒哭。別急，慢慢說。」
葉靈閉上眼睛。
硬著頭皮。
終於把那句在心裡滾了上百遍的話喊了出來。
「大哥……我想去上學。」
走廊里落針可聞。
葉霆的手僵在半空。
整個人愣在原地。
上學？
去那種人多眼雜、到處都是不可控因素的破地方？
他看著妹妹，本能反應就是拒絕。
「不行。」
這兩個字剛蹦出喉嚨。
葉靈抓著他衣服的手猛地收緊。
她仰起小臉。
水汽終於兜不住，順著眼角滑落。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破天荒地沒有往後退。
「我、我想變聰明一點。」
葉霆喉結滾了滾，沒出聲。
「我想自己交朋友。」
葉靈吸了下鼻子。
聲音軟糯，帶著濃濃的哭腔。
「我不想……一直拖累大家。」
這話一出。
走廊拐角處的陰影里，傳來幾聲極輕的倒吸涼氣聲。
葉靈根本不知道。
就在她走出門的那一刻，整棟主樓的「怪物們」全醒了。
葉擎蒼站在拐角最前面。
沈清秋落後半步。
葉斯手裡還捏著沒改完的絕密檔案。
葉燃、葉知行、葉淵和葉澈，全都在暗處貼著牆根站成一排。
沒人敢弄出半點動靜。
他們聽見開門聲，怕葉靈半夜出事，連鞋都沒穿好就全溜出來了。
結果硬生生聽到了這番話。
葉擎蒼大拇指猛地發力。
「咔嚓」一聲脆響。
那串盤了十幾年的極品沉香佛珠，硬生生被他捏出一道裂紋。
勒得掌心全是紅印。
他心口疼得直抽抽。
真想衝過去把女兒抱起來，指著天告訴她：葉家養得起你十輩子！整個龍國都沒人敢說你沒用！
可他不敢動。
女兒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跟大兒子提要求。
他要是現在衝出去，女兒肯定會嚇得把話全咽回肚子裡，以後再也不敢開口。
葉霆站在門邊。
胸口悶得發慌。
想變聰明。
想交朋友。
拖累大家。
這幾個字字字誅心。
葉靈哪裡拖累了任何人？
她只要軟軟地喊一聲哥哥，葉家能把全世界的資源都捧到她面前！
可她居然大半夜睡不著，在擔心自己是個累贅？
暗處。
葉斯手指猛地收攏。
手裡那份SSS級絕密文件邊緣被捏得皺巴巴的。
他煩躁地推了下金絲眼鏡，滿臉懊惱。
他熬了幾個通宵改檔案，把方圓五公里的危險源全算進去，想讓妹妹以後橫著走。
現在他才明白。
妹妹怕的根本不是身份不被認可。
她怕自己是個廢人，怕配不上葉家的保護。
葉淵靠在牆邊。
手裡那把重型手槍早就垂了下去。
他盯著地毯，喉結劇烈滾動。
交朋友？
外面那些蠢貨配嗎？
學校里人那麼多，有人走路不長眼會撞她，有人手賤會推她，甚至可能有人會搶她懷裡那隻破兔子！
葉淵腦子裡拉響了最高級別的戰鬥警報。
他已經在規劃十七種暗殺方案。
從遠程狙擊到近戰割喉，外加三套定向爆破計劃。
學校食堂的制高點在哪？
操場地下能埋多少當量的C4？
只要有人敢碰妹妹一根頭髮，他保證把那破學校連地基都給揚了！
但他咬著牙，連個屁都不敢放。
生怕一身殺氣嚇壞了妹妹。
葉燃煩躁地狂抓那頭紅髮。
眼圈憋得通紅，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誰敢說妹妹沒用？
老子明天就去把他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他邁開長腿就想衝出去罵人。
葉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後衣領，冷冷地橫了他一眼。
葉燃硬生生停住腳步。
憋屈地一拳砸在牆上，沒敢發出聲音。
葉澈雙手捂住嘴。
身體抖個不停。
平時在電競圈最能叭叭、罵人都不帶髒字的嘴，現在連個音節都發不出。
他恨不得現在就滑跪到妹妹面前，大聲告訴她：你就是葉家的天理！你就算天天躺著數錢，小爺也樂意養你一輩子！
他剛要吸鼻子。
葉知行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動作優雅地摘下剛換上的白手套，毫不留情地塞進葉澈嘴裡。
堵住了他的嗚咽。
沈清秋抬手捂住唇。
懷裡的高定刺繡手包被捏得徹底變形。
她給女兒準備了全球最好的私人教師，最頂級的安保團隊，最無懈可擊的身份背景。
她以為把女兒圈在最安全的堡壘里就夠了。
沒想到女兒想要的，只是和普通人一樣，背著書包坐在教室里。
葉擎蒼偏過頭。
咬緊牙關，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把女兒關在葉家，永遠護在羽翼下。
但學校那種破地方，監控死角那麼多，萬一有人碰她一下……
沈清秋伸出手，用力按住丈夫的手腕。
葉擎蒼沒回頭。
「我沒事。」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你再捏，佛珠就要碎了。嚇到乖寶，我跟你沒完。」
葉擎蒼這才鬆了點力氣。
手心全是汗。
門邊。
葉霆依舊盯著妹妹。
葉靈說完那句話後，心裡早就慌成了一團亂麻。
大哥一直不說話。
是不是生氣了？
是不是覺得她太貪心了？
葉靈慢慢鬆開攥著衣服的手。
腦袋垂得低低的，下巴都快戳到鎖骨了。
「大、大哥，要是不行就算了。」
她盯著自己的腳尖。
聲音越來越小，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我就是隨便說說……」
葉霆心頭猛地一沉。
隨便說說？
大半夜連鞋都不穿跑過來，臉頰憋得通紅，眼角還掛著淚，連自己的願望都不敢大聲提，這叫隨便說說？
葉霆抬起手。
帶著薄繭的寬大手掌穩穩落在她柔軟的發頂上。
葉靈身子一顫。
下意識想縮脖子，卻沒有躲開。
「妹妹。」
葉霆嗓音低沉。
「嗯。」
「想去上學？」
葉靈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想。」
「想交朋友？」
「想。」
「想變聰明？」
葉靈又點了一下頭。
「嗯。」
葉霆低頭看著面前這小小的一團。
粗糙的指腹輕輕蹭了蹭她的眼角，抹掉那滴要掉不掉的眼淚。
他揉了揉她的白髮，語氣霸道。
「好，大哥讓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