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那碗溫度剛好的草莓布丁,葉靈被沈清秋一路抱回二樓。
腳尖踩上厚實的羊毛地毯,葉靈才稍稍放鬆。
兩隻小手揪著披肩邊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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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隨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拉開那排占了半面牆的衣櫃。
看清裡面的東西,她臉上的笑意淡了。
衣櫃裡掛著的衣服不少。
可顏色太素。
白的,灰的,米的,黑的。
她抽出幾件,指腹在布料上捻了捻。
布料乾淨,做工也過得去。
可太單調。
沈清秋鬆開手,衣服落回原處。
「怎麼就這麼點。」
葉靈慌了,趕緊扯住衣角。
「媽、媽媽,夠、夠穿了。」
她聲音細得發顫,說到後面打了個小小的哭嗝。
「不、不要麻煩了。」
沈清秋偏過頭,揉了揉她的發頂。
「不麻煩。」
語氣很輕,卻不容拒絕。
葉靈僵在原地,手腳不知道往哪兒擺。
沈清秋拿出手機,按下外線。
「把京城那場高定秀的人,全請過來。」
聽筒那邊靜了片刻。
沈清秋理了理袖口,語調平緩。
「對,全部。一個都別落。」
「還有,把秀場上的衣服,一起送來。」
葉靈站在旁邊,小臉發白。
「媽……」
「嗯?」
「會、會不會太麻煩別人……」
沈清秋收起手機,替她理了理披肩。
「你不用管。」
「你只管挑。」
三個小時後。
十幾輛黑色商務車在莊園大門口一字排開。
車門拉開,下來的全是京城高定圈裡叫得出名字的頂尖人物。
專做禮服的首席,專做刺繡的老匠人,還有幾位常年只在國際大秀露面的設計總監。
這群人平時在外頭眼高於頂,這會兒全縮著脖子。
有人捏著工作筆記,有人西裝扣子扣錯了位,額頭直冒冷汗。
他們本以為,葉家把他們從秀場「請」過來,是要談合作,或者臨時借幾套衣服。
結果車一路開進葉家莊園,越走越安靜,越走越讓人心裡發毛。
車停在主樓門口,幾個人下車時,腿肚子直轉筋。
有人偷偷往四周瞟,壓著嗓子嘀咕。
「這真是葉家?」
「廢話!不是葉家,誰敢半夜把咱們連人帶圖紙一起拉走?」
「我剛才看見後面那輛車裡,坐著葉家三少爺。」
「那還好,我聽說葉家四少爺也在。」
「別說了,我手直哆嗦。」
前頭有人剛想接話,領隊的近衛往前跨出一步,聲音冷硬。
「進去。」
全場死寂。
一群人在近衛的安排下,幾乎是被押進大廳。
門一開,所有人愣住。
原本空曠的大理石大廳,已經完全變了樣。
中間鋪開一片臨時搭起來的展示區。
四周掛滿禮服,長的短的,淺的深的,亮片的,手工刺繡的,純色的,重工的。
層層疊疊鋪開,幾百套擺得人眼暈。
旁邊還有一排排模特架。
鞋子、披肩、腰鏈、配飾,擺得整整齊齊。
這哪裡是莊園大廳。
分明是把一整個國際秀場連鍋端了過來。
有個年輕設計師嘴都合不攏,半天才憋出一句。
「這是讓我們現場選款?」
沒人搭理他。
沈清秋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穿著素淨的真絲長裙,走得不急不緩。
葉知行跟在後頭。
純白手套纖塵不染,高定西裝連道褶皺都找不出。
他手裡捏著一塊消毒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節。
他站到沈清秋身側,掃了一圈那些禮服,眉頭擰緊。
「這就是你們拿出來的東西?」
幾個設計師挺直脊背。
最前頭那位總監趕緊上前,手足無措。
「葉、葉夫人,葉少,這些只是第一批樣衣,後面還有——」
「後面也不用看了。」
葉知行抬起手,隔著半寸距離,指了指那件淺粉禮服。
「肩線太硬,腰線收得太死,裙擺層數太多,走路會卡腿。」
他偏頭看向旁邊一件亮片裙,語氣更冷。
「這件更離譜,亮片密度太高,反光率超過百分之三十,會刺傷妹妹的眼睛,你們是做衣服,還是做刑具?」
設計師臉全白了。
「不是,葉少,這件我們做了人體工學測試,正常成年女性——」
葉知行直接打斷。
「她不是正常成年女性。」
他抬了抬下巴,語氣平靜。
「她是我妹妹。」
設計師喉嚨卡殼了。
沈清秋站在一旁,隨手拿起另一件裙子,指腹從布面上壓過去。
「這料子也不行。」
她語氣溫和,笑意盈盈。
「纖維硬度超標了,貼身穿會破壞乖寶表皮的角質層。要是把她磨紅了,你們誰把皮剝下來賠給她?」
幾個設計師嚇得齊齊倒退一步。
她又拿起一條米白色的長裙,掃了一眼領口。
「這個領口太高,悶。」
再拿起一件緞面禮服,皺了皺眉。
「這顏色也不對。」
她轉頭看向葉知行。
「太淡了,壓不住她那頭白髮。」
葉知行立刻接上。
「還有這條腰帶,卡得太緊。她吃兩口甜品就得難受。」
沈清秋輕輕「嗯」了一聲。
「還有裙擺,別做得太重,她體力差,走路本來就慢,再拖著那麼沉的東西,累。」
葉知行側頭,薄唇動了動。
「這件袖口也不行,針腳間隙太大,容易藏匿細菌。」
「那邊那件,後背鏤空太大,風一吹,她會冷。」
「這件刺繡太密,線頭容易扎人。」
「還有這個頭紗,邊緣太粗。」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沒停過。
一個說得平靜,一個挑得狠。
偏偏說的每一句都踩在點上,連挑剔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那幾個設計師站在原地,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們進門前還想著,葉家主母再厲害,總歸也就是挑衣服。
現在才發現,這根本不是挑衣服。
這是拿著放大鏡在給他們上刑!
葉靈站在樓梯邊,抱著披肩,小腦袋一點點往下縮。
她原本想跟下來看看熱鬧。
可聽著那些專業術語,越聽越心虛。
這些裙子看著已經很好看了。
可媽媽和四哥一開口,怎麼哪哪都不合適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又摸了摸發梢,心裡發虛。
難道真的是她穿什麼都太普通了?
她還在發愣,沈清秋已經注意到她。
「乖寶,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