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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不要聽

  林晨搖搖頭,看了一眼天色。

  剛才還有一抹夕陽掛在天邊,轉眼之間就已經快要黑了。

  野外的天氣果然說變就變,天色暗下來的速度比城裡快得多。

  果然在野外一切都不能按照城裡的習慣。

  他轉身進了屋,順手把門關上。

  鐵皮木門合攏的那一瞬間,屋外的風聲和暮色全被隔絕了,

  室內安靜下來,只剩下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

  像是把里外兩個世界徹底切開了。

  一進屋,他就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氣。

  桌上多了一根線香,灰白色的,已經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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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細的一縷白煙筆直地升起來,在屋頂的高度散開,變成一層薄薄的煙氣懸浮著。

  香氣和守夜油那種厚重沉鬱的味道完全不同,更輕、更淡,有一種草木被焙過之後的清冽。

  守夜香。

  林晨坐在鋪位上,目光落在那根線香上,心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老槐養身法能看到人體的火爐,那這守夜香呢?能不能看到?

  他閉上眼,運起了老槐養身法的感應。

  片刻之後,他微微睜開了眼。

  在老槐感應之下,隨著守夜香的煙氣擴散,他能看到屋子裡多了一層微弱的光亮。

  那光亮極淡,若不是他刻意在用養身法去觀察,

  很容易就會被當作是油燈的火光在牆壁上的反射。

  可仔細一看就能分辨出來,那些光點是懸浮著的,

  細碎得像撒進空中的金粉,隨著煙氣緩緩流動,

  在屋頂和牆壁之間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屏障。

  這些光點……和王衡做儀式時濺灑出來的火星很像。

  一個念頭冒出來....難不成守夜香點燃之後,

  就相當於時時刻刻有人在屋裡做著儀式?

  他壓下這個想法,沒有深究。手裡動作沒停,開始整理鋪位。

  對面靠牆一側,白姨和李映雪已經選好了鋪位。

  白姨挑了靠外的一側,把裡面的位置留給了李映雪,

  自己在鋪沿上坐下,解下了腰間的長劍橫放在膝頭。

  李映雪坐進去之後也沒多話,把外衫疊好墊在身側,靠著牆微微閉上了眼睛。

  王衡左右看了看,自然不敢去跟白姨她們擠。

  他本來想朝林晨那邊挪一挪,可想了想還是算了,

  自己一個中年人湊到年輕人跟前睡,怎麼看都彆扭。

  他在正對門的鋪位上坐下,脫下外褂疊好墊在腦後,仰面躺了下去。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油燈的火焰在燈盞里穩穩地燒著,

  守夜香的白煙依舊不急不緩地上升。

  林晨坐在鋪位上,手撐著床板,感受著掌心底下床板的觸感。

  他忽然開口了:「王掌柜,這間安全屋……出過問題嗎?」

  王衡剛躺下去,正把胳膊枕在腦後,聞言愣了一下,又坐了起來。

  其他幾人的目光也齊刷刷地看過來,白姨的手下意識按在劍鞘上,李映雪也睜開了眼。

  王衡想了想:「這石材砌築的安全屋,

  即便是放在萬寶樓自家的安全屋裡,也算是不錯的規格了。不過……」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前幾年,這間安全屋還真出過問題。」

  林晨的手停住了。

  他的手指正搭在鋪位的床板邊緣,一寸一寸地摸著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

  床板是粗木板拼的,年頭久了有些翹曲,

  表面被人刻過、划過,留下了各種深淺不一的痕跡。

  指腹順著其中一道劃痕摸過去,覺得那劃痕的走向和力道不太像隨手畫的。

  他把手指壓在那道痕跡上,放緩了速度,一寸一寸地辨認。

  王衡的聲音還在耳邊:

  「這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的,說這間屋子有段時間被人封了,後來才又重新投入使用。」

  林晨的指腹停住了。

  他摸出來了。

  床板上的刻痕是字。

  王衡看了眾人一眼,猶豫了一下,「你們確定要聽嗎?」

  林晨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還壓在床板的刻痕上,已經摸出了那確實是幾個字。

  歪歪扭扭的,筆畫很淺。

  他順著筆畫的走向默讀了一遍,心頭猛地一震。

  「不要.....聽!」

  三個字,像是刻字的人一邊刻一邊在發抖,收筆的地方劃出了好幾道雜亂的尾巴。

  王衡沒有注意到林晨的異樣,繼續說了下去:

  「三年前,有一支商隊在這間安全屋裡過夜。

  第二天早上清點人數,才發現少了一個人。當時守夜的人不止一個,

  所有人都可以確定,中途並沒有人打開過門出去。」

  白姨聲音沉了幾分:

  「失蹤了?這種屋子不開門的情況下,人怎麼會失蹤?」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層明顯的質疑,像是對這個說法不太信服。

  若她是當時的管事,絕不會草率往黑霧上推。

  商隊出門在外,幾個人鬧矛盾是常有的事。

  輕易斷成「失蹤」,那才是活見鬼。

  林晨暗暗點頭。

  這中年美婦比他想的要細,不僅風韻猶存,還洞悉人心,幾句話就點到了關鍵處。

  他不由得又多看了這位白姨一眼。

  白姨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眉頭微挑。

  王衡搖了搖頭:「確實。當時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

  畢竟車隊鬧矛盾,消失個把人,大家統一口徑瞞過去,也是常有的事。」

  他的聲音低了低,「可是……」

  他頓住了,嘴唇動了一下,那後半句話在喉嚨口轉了兩圈,沒吐出來。

  白姨眉頭一擰:「猶猶豫豫的做什麼?說。」

  林晨心頭一緊,無論是床板上的刻字,還是別的原因,本能地覺得下面的話不適合再說下去。

  他剛要張嘴制止,可王衡的話已經先一步出了口。

  「對於這事的看法,後來大家還在爭執的時候,有一支商隊主動請纓。

  那人自以為深諳人心,對這事頗為不屑,說了一句話...」

  王衡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他說,難不成黑霧還會識人不成?若不然怎麼只會專挑普通人!」

  顯然他是不信失蹤的那套說辭的。

  油燈跳了一下,屋裡的光線晃動了一瞬。

  「然後他上路了。」王衡的聲音輕了些,「帶著他的商隊。」

  屋裡安安靜靜的,守夜香的白煙還在不急不緩地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