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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離別

  林晨拐上正街,先買了乾糧和水囊。

  都是耐放的東西,硬邦邦的麵餅,和肉乾塞滿一包。

  他自己沒覺得什麼,可這陣子經歷的事多了,總覺著路上多備一口吃食,

  心裡能踏實些。

  又在茶樓尋了個相熟的小廝,托他往李映雪那邊遞了句話。

  一通忙下來,回到柳條巷時,天已經快要擦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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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為何要多等兩日,他心裡自有一本帳。

  一是等等趙元清。

  昨天師弟回了家,若趙家真因馬車的事被縣衙刁難,自己不能甩手就走。

  二來,早前拖著不去郡城,趙無咎和趙青蘿也是一個原因。

  之前不走,多少還有一層別的心思在。

  他之前隱隱打著從這兩人身上再薅點東西的主意,功法也好,

  經驗也好,能多拿一點是一點。

  可現在三品的路已經明了。

  想到這,林晨眉頭反倒微微皺起。

  路子有了,材料卻難尋.....

  追風牛、奔牛、赤銅牛,連王衡那種老江湖都沒聽過。

  看來到郡城之後,得好好謀劃一番,這也是他答應走的如此乾脆的原因。

  他壓下這些心思,拐進廂房看趙叔。

  趙叔仍在沉睡,呼吸比之前穩了不少。臉色也好看了些,不再白得像紙。

  那玉參續骨丸果然是好東西。林晨鬆了口氣,輕手輕腳退出來。

  ...

  夜很快來了。

  黑霧從牆角、檐下、街縫裡慢慢湧起來,把整座縣城裹成個灰濛濛的繭。

  林晨沒點燈,只坐在床邊聽了會兒外頭的動靜,便合衣睡下。

  一夜無話。

  翌日清早,林晨悠悠轉醒。

  他坐在床邊緩了會兒,瘦竹竿昨夜還是沒來。

  懷念瘦竹竿的第三天。

  他原還琢磨著,若瘦竹竿再來,能不能藉機把沈擎給遠程「處理」了。

  如今看,這念想八成是斷了。

  也不知瘦竹竿那傢伙在忙什麼。

  最近青林縣可沒聽說,有什麼牽扯到瘦竹竿的離奇命案,莫非去了別的縣城?

  林晨早就有過猜測,黑霧裡的世界是相通的。

  否則無法解釋同一時間,青牛鎮和縣城都有瘦竹竿出沒的痕跡。

  也許瘦竹竿從來就不是一個。

  也許下次再來的,就不是給他翠竹的那位了。

  林晨搖搖頭,把這點僥倖徹底從腦子裡清了出去。

  不能總把希望系在一根竹竿上。人還得靠自己。

  他起身打了盆涼水,隨手抹了把臉,又去廂房看了看趙叔。

  忙活完,天已大亮。

  然後他走到院子當中站定。

  林晨在小院中一站,便像生了根。

  趙叔靠在床頭,隔著半開的窗看這一幕,心中暗暗點頭。

  怪不得這小子年紀輕輕,實力卻這般了得。

  天賦是一回事,這份穩勁兒,就比多少同齡人強出一截。

  他以為林晨接下來要打拳,結果等了一刻、兩刻、三刻,

  院中那人竟紋絲不動。

  一炷香後,林晨終於動了。

  他偏頭看向隔壁院子,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勁。

  往常這個時辰,趙青蘿早就翻過牆頭,不由分說地和他對練了。

  今天怎麼靜悄悄的,連點聲音都沒有?

  難道是起晚了?

  他隨即搖頭。趙青蘿不是趙無咎。那女人的作息跟銅壺滴漏一樣准。

  林晨心頭隱隱爬上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回頭看了一眼廂房,趙叔正探頭探腦往這邊看。

  「趙叔,我去隔壁一趟。」

  他說完便匆匆出了院門。

  趙叔望著他的背影,擺擺手,嘴裡咕噥: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看不懂嘍。一早起來發半天呆。」

  林晨出了自家小院,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隔壁門口,抬手拍門:

  「趙叔?在家嗎?」

  沒人應。

  他又拍了幾下,力道更大:「趙叔!」

  院裡靜得能聽見風吹槐葉的沙沙聲。

  林晨心頭一沉,伸手一推,門沒鎖,「吱呀」一聲便開了。

  這院子格局和他那間差不多,

  石桌、老槐、灰牆,連牆頭那幾叢野草都像從一個模子裡長出來的。

  只是太乾淨了,乾淨得沒人氣。

  「趙叔?」

  「趙姑娘?」

  他連喊兩聲,只有自己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院裡打轉。

  旋即,林晨目光落在院中那張石桌上。

  桌上放著一張紙,四角用石子壓著。

  他快步過去,紙上的墨跡已經干透了,顯然寫了不止一時半會兒。

  「林晨,見字如面。我們走了,江湖路遠,有緣再見。勿念。」

  字跡娟秀,收筆輕而不散。

  一看便知道是趙青蘿留的。

  林晨捏著那張紙,怔了好一會兒。

  走得這麼急?連聲當面告別都沒有。

  他嘆了口氣,雖然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但這一天隱隱到來的時候,

  還是有些失落。

  至於失落什麼?那你別管!

  這些天,因為他娘柳式那點拉郎配的心思,

  他見著趙青蘿總有些尷尬,話都不知該怎麼講。

  原以為是自己多心,沒想到最後,卻是趙姑娘給他留了字。

  他搓了搓手指,忽然覺得紙背手感有些異樣。

  翻過來一看,背面竟還有字。

  背面的字跡卻是另一副樣子,筆畫粗獷,力透紙背,筆畫大開大合,一看就是男人手筆。

  不用想,這定是趙無咎寫的。

  林晨繼續往下看,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哈哈,小子,我們要走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這語氣,活脫脫就是趙無咎本人。

  「離別只是為了更好的相遇。沒想到霧水郡一行,

  竟然還能遇到你這麼有趣的小子,也不枉我們多停留幾日,為你試筋。

  青蘿不讓我說,我偏要說,嘿嘿。」

  字寫到這裡時有些潦草,像是邊寫邊回頭,生怕趙青蘿突然殺出來。

  林晨心頭一笑,果然,之前那些日子就是在試筋。

  「可惜,你小子是個庸才!大筋平庸,跟骨平庸。不過別的地方,倒有幾分天賦。」

  天賦?

  林晨一怔,略微思索。

  趙無咎說的,大概是他那身老槐養身法的天賦。

  跟骨與大筋早被這老小子摸得一清二楚,那除了這個,也沒別的了。

  「小子,警告你一句。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這份天賦!

  會引來殺身之禍!你小子也就是命好,遇上我和青蘿了。

  換個別人,你看你慘不慘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