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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想念

  說這話時他臉上有了一絲罕見的鄭重之色。

  凶榜第十九的高手要收弟子,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

  無論是官府還是黑白兩道,都會盯上那個被選中的人。

  師徒名分一立,就等於在江湖上掛了一面旗,旗上的名字不光代表傳承,也代表麻煩。

  趙青蘿的麻煩已經夠多了,再多一個徒弟,是嫌追兵來得不夠快?

  「再看看。也有可能不收。」

  趙青蘿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還沒決定要不要買的衣裳。

  趙無咎哦了一聲。

  他了解趙青蘿,她說再看看,那就是真在考慮。

  雖然他不確定隔壁那小子到底有哪一點值得她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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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隔著院牆,他能感知到林晨打拳時的身體狀態,

  力道沉,根基穩,呼吸不亂,身體素質在同齡人里絕對算得上出挑。

  但也就這樣了。

  他下意識把這歸結為林晨幼年時有過什麼機遇,

  吃了什麼靈果也好,誤打誤撞泡過什麼藥浴也好。

  這種事在江湖上不少見,算不上稀奇。

  凶榜上那些人,哪個不是奇遇連連?

  有時候想想,這些人就像氣運之子,走哪兒都能碰上好東西,羨慕不來。

  至於林晨的天賦是什麼,有什麼值得特別注意的....他還真沒看出來。

  .....

  青牛鎮和柳溝集之間的山坳里。

  這個世界除了人類的聚集地形成城鎮和村子之外,

  更多的便是這種山坳、荒地和山林。

  人口稠密的地方叫縣城,稀疏一些的叫村子,再稀疏一些的,

  就是散落在山坳里的幾戶人家,連名字都沒有,只能用地形來代稱。

  柳溝集便是這樣一個地方.....比村子大些,

  比鎮子小些,卡在幾個村子的交匯點上,自然而然成了一個交易集市。

  誰家有多餘的雞蛋、新打的鋤頭、秋後剩的稻種,都拿到這兒來換。

  若是要買些不常用的東西,就多走幾里路去青牛鎮;

  若是再貴些的,比如正經的鐵器、成匹的布料,那就得往縣城跑了。

  一條小路從柳溝集背後延伸出去,越走越偏。

  路兩旁的灌木越來越密,樹冠在頭頂上擠成一團,

  把午後的日光切成碎碎的幾點,灑在地上像漏了的銅錢。

  幾輛驢車排成一線,車輪碾過碎石和枯枝,

  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混著牲口粗重的響鼻。

  整個隊伍就這幾輛驢車,沒有護衛,沒有旗幟,

  走在路上跟尋常趕集的農戶沒什麼兩樣,除了越走越偏僻這件事本身。

  領頭的漢子身形粗壯,坐在車轅上,一條腿耷拉在外面,隨著驢車的顛簸一晃一晃。

  那雙搭在膝蓋上的手骨節粗大,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油泥。

  最打眼的還是他那雙腿,比尋常人粗了一圈,褲管繃得緊緊的,

  小腿肚上的肌肉隨著驢車的晃動隱隱隆起又落下。

  正是趙橫江。

  他往路邊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砸在一片枯葉上,又黏又響。

  「奶奶的,這破地真不是人待的。」

  這幾天嘴裡能淡出鳥來,別說酒肉,連口熱乎飯都得看運氣。

  露宿野外不是沒幹過,但以前是練功,是廝殺,

  是來去如風,不是像現在這樣趕著幾輛破驢車在山溝溝里磨蹭。

  想到這他咬牙切齒。

  若不是林晨在助拳擂台上攪亂了他的計劃,他用得著受這份罪?

  本來按組織安排,他拿下趙家那場助拳,

  在青林縣就算有了明面上的身份和進項,

  後續安插人手、轉運物資都有正經名目,光明正大。

  結果被一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一拳擂翻了,不光銀子沒拿到,

  連帶著他在組織里的地位都晃了好幾晃。

  現在倒好,從明面上撤下來,干起了押運的苦差事。

  他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驢車。

  車上堆著高高的茅草,看著跟農家拉柴火沒什麼區別。

  但茅草底下隨著車輪的顛簸,偶爾露出一角寒光,

  刀身疊著刀身,刃口塗了防鏽的油脂,在茅草縫隙里一閃一閃。

  刀劍旁邊是更沉的箱子,箱蓋嚴絲合縫,但驢車壓過坑窪時,

  箱子裡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不是銅錢那種嘩啦啦的脆響,是鐵器撞鐵器的悶響。

  赫然是鐵甲!

  刀劍和鐵甲,都是管制器械。

  刀劍還好說,各個武館好歹還能以練功的名義備上一些。

  鐵甲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那是只有軍中才有的東西,

  民間私藏一副就是謀逆,抓到直接押送郡城問斬,連審判都省了。

  趙橫江看著那些在茅草下時隱時現的寒光,胸腔里那口悶氣慢慢吐了出來。

  這些東西到手,起事的時間就能往前提一大截。

  鎧甲給武者穿上,那就是一支精銳的武者小隊。

  武者的攻擊力配上鐵甲的防禦力,尋常捕快根本擋不住,

  就算縣衙兵營里那幫吃餉的兵油子,對上穿了鐵甲的武者也只有挨打的份。

  到時候拿下縣城,指日可待。

  而且他聽說,鐵面大人也親自來了青林縣坐鎮指揮。

  鐵面大人修的那可是組織里,真正壓箱底的傳承底蘊,

  跟他們在外面拿到的改良版殘章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趙橫江想到這,眼神里多了一絲野望。

  起事之後,論功行賞,他這一趟苦差總不能白跑。

  他回頭沖後面的驢車吼了一嗓子:

  「兄弟們加把勁,咱起事的日子快了。」

  .....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林晨從入定中幽幽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窗外。

  守夜油的燈盞還亮著,火苗穩穩噹噹,絲毫沒有過度消耗的樣子。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根翠竹,竹節末梢又褪了一絲綠意,很淺,但確實比昨晚又淡了一分。

  他嘆了口氣。

  看來弱小的族人,並不值得強大的存在一直注視。

  想想也是,人家是黑霧裡的強大存在,

  路過順便給弱小族人丟根竹子已經是天大的恩情,總不能天天來打卡。

  他在腦子裡幻想了一下,瘦竹竿隨叫隨到的場景,

  他只需要念一遍別人的真名,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神不知鬼不覺。

  沈擎、改良者、郡城來的大寇,統統不在話下。

  嘖嘖。

  想念瘦竹竿不在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