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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借據呢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一開始都是嘴硬,一動手就軟了。

  然而下一刻,壯漢的手卻是遲遲沒有落下。

  一息,

  兩息,

  三息,

  所以,眾人就看到一個詭異的現象,壯漢的大手,就停在林大山胸口前三寸的位置。

  前進不是,後退也不是。

  就這麼僵持著。

  周圍人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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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賭場的人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按照他們平日的作風,不應該是直接上手拽人、推搡、甚至把林大山拖到街上打一頓嗎?

  就連那個瘦高個也好奇地看向自家老大,心想老大今天難不成還想整點花活?

  想玩什麼新花樣?

  這套路平時也沒見老大用過啊。

  他終於意識到不對。

  因為他看見光頭額頭之上,竟然浮現出一抹抹細密的汗珠。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人群里的某個方向,瞳孔縮得像個針眼。

  瘦高個順著光頭的目光看過去。

  人群之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身形。

  一身乾淨的青布衣衫,布料普通,但洗得乾淨,穿得利落。

  身形偏瘦,不高不矮,就那麼站在人堆里,

  好像從一開始就在那兒,又好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嘴上笑眯眯的,勾起一抹弧度。

  身後還停著一輛馬車,像剛從城裡回來的鄰家少年。

  光頭的手懸在半空。

  不是他不想動,是不敢動。

  剛剛一瞬間,他感覺一股氣勢鎖死了他,那種鋪天蓋地壓過來的蠻力。

  沒錯,便是蠻力!

  他不知道為什麼有這種錯覺,但是這種錯覺。

  比有人拿刀尖抵著他的後脖子,還要危險,

  那種瀕臨死亡的寒意,他已經好多年沒有遇到過了。

  上一次還是跟老疤瘌去縣裡收一筆爛帳,碰上了一個真正的練家子,

  對方只用了一隻手就把他們三個人全撂倒了。

  眼下這股氣勢,比那次更凶。

  在這股氣勢面前,他覺得自己就是一隻螻蟻。

  一拳砸成牛肉丸的那種。

  人群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那個滿臉橫肉的光頭,闖進來的時候跟要吃人一樣,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此刻卻僵在原地,一隻手伸在半空,進不得退不得,表情活像見了鬼。

  瘦高個還傻愣愣地站在旁邊,看看老大又看看人堆里那個少年,還沒搞明白情況。

  林晨嘴角微勾,眼神里卻沒有一絲笑意。

  真巧。

  來得真巧。

  若不是今天趕回來,怕是還看不上這樣一齣好戲。

  他爹站在櫃檯前面,臉色發白,嘴唇緊抿,

  兩隻手攥在身側,周圍幾十雙眼睛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已經定了罪的人。

  帳房先生、扛包夥計、過路的鄉鄰、還有那兩個拿著短棍的賭場打手,好大的陣仗。

  林晨往前邁了一步。

  擋在他面前的人下意識往旁邊讓,人群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沒人喊,沒人推,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分開了。

  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這個少年走過來的時候,應該讓一讓。

  林晨走到光頭面前,站定。

  視線越過那隻懸在半空的手,落在光頭臉上,語氣平淡,甚至有一絲溫和。

  「這位大哥。你說我爹欠你銀子,有什麼憑據嗎?」

  瘦高個終於回過神來。

  他沒感覺到什麼氣勢,也沒看到什麼眼神,只覺得一個半大小子擋在面前礙事。

  他眉頭一皺,手裡的短棍往林晨這邊一指:「草,哪來的小子!」

  話音未落,光頭猛地乾咳了一聲,狠狠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瞪得極重,恨不得用眼珠子把瘦高個砸死。

  這小子平時挺機靈的,今天怎麼這麼不長眼。

  你他娘的想死別拉上我。

  光頭的手腕還懸在半空,不敢動,也不敢收回去。

  光頭乾咳了一聲,像是想找回一點氣勢,但語氣明顯虛了幾分:

  「你……你誰啊?」

  林晨沒有回答他。側過身,看向櫃檯後面的王掌柜。

  「王掌柜。」

  聲音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米行辦事,總得有個規矩。有人上門說誰欠了銀子,

  你們連查都不查,就認定是我爹欠的。然後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趕人?」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王掌柜端著茶碗的手上。

  那隻手白白胖胖,剛才還在慢悠悠地吹茶葉末子。

  「這規矩,是老掌柜在的時候定下的,還是你來了之後新定的?」

  王掌柜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他之前見過林晨一次。

  印象里是個靦腆的少年,站在林大山身後,不怎麼說話,見人就低頭。

  今天一看,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穿的還是那身普通布衣。

  但那股勁兒不對。

  往那兒一站,整個人的分量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他心中不由得有些嘀咕這樣的人會是賭鬼?會欠高利貸?

  當然,他還是覺得自己沒有看走眼。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就算在武館待了幾個月,又能練出什麼門道。

  身上也沒什麼壯實的感覺,看起來還不如旁邊那個光頭有威懾力。

  武館又不是神仙洞府,幾個月能改變什麼。

  他按下心頭那點異樣的感覺,清了清嗓子,把茶碗擱下。

  瓷器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不大,但在安靜的氣氛里格外清晰。

  「這位……後生。」

  他斟酌了一下稱呼,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掌柜特有的、既客氣又不失威嚴的表情。

  「米行有米行的規矩。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

  但人家賭場的人找上門來,我們總不能攔著不讓說話。再說了,」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已經不熱的茶水,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腔調。

  「而且你爹也確實沒有否認。」

  林晨轉過頭,目光落在光頭臉上。

  「借據呢。」

  不是問句。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本該如此的事。

  光頭嘴巴一張,那句「我們賭場從來不寫借據」已經到了舌頭尖上。

  賭場的規矩就是這樣,要什麼借據?

  拳頭就是借據,名聲就是借據。

  這麼多年他上門討債,從來沒人敢問他這三個字。

  但他對上林晨的目光,那句話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