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深吸一口氣，把雜念排出腦海。
肩膀微微下沉，重心落在雙腳之間，腳掌在青石檯面上碾了一下，感受著腳底和石頭之間的摩擦力。
他抬起頭，看著趙橫江的眼睛。
那雙眼裡沒有憐憫了，只有冷漠。
趙橫江練的是鐵腿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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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蠻牛拳對下盤的要求也不低，樁功、馬步、腳力，哪一樣不是從腿腳上起勢？
林晨站在他對面，雙腳不丁不八，重心下沉，膝蓋微屈，像一棵扎了根的樹。
不是刻意擺出的姿勢，是活拳的境界！融入了老槐養身法的活拳境界！
趙橫江冷笑一聲。
他看到林晨做出了攻擊姿態，不是防守，不是招架，是攻擊。
這小子覺得在他手中還有攻擊的機會？
鐵腿功，下品功法里絕對的佼佼者，天生能帶動身體的優勢。
腿比胳膊長，比胳膊粗，比胳膊有力。
練拳的人，一拳打出去，力量從腳起，經腰，過肩，到拳，層層傳導，每一層都有損耗。
練腿的人，一腳踢出去，力量從腰起，直接到腿，傳導路徑短，損耗小，爆發力強。
這是功法的差距，是身體構造決定的差距。
功法有差距，人亦有差距。
趙橫江練了十五年鐵腿功，從八歲練到二十三歲，踢斷了多少根木樁？
踢碎了多少塊青磚？踢裂了多少次自己的腳骨？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的腿就是他的刀，他的槍，他的命。
對面這個年輕人練了幾個月的蠻牛拳？兩個月？三個月？拿什麼跟他拼？
下一刻，旋即趙橫江面色一變，不是貓戲老鼠，而是一擊必殺！
這是林晨挑釁他的代價，沒錯，在他看來，林晨敢反抗就是一種挑釁！
「嗖！」
破空聲尖銳刺耳，像一把無形的刀劈開了空氣。
不是「呼」，不是「砰」，是「嗖」。
這是速度快到一定程度才會發出的聲音，是空氣被撕裂的聲音，是力量在爆發前的尖嘯。
一條腿已然轟出。
鐵腿功第二式！鐵鞭掃堂！！
這一腿從側面掄過來，目標不是林晨的胸口，不是林晨的頭部，是林晨的腰。
腰是人體的樞紐，腰斷了，上身和下身就分家了，卻又不立刻斃命，這是林晨挑釁他的代價！
擂台下，李宵在王沖的攙扶下剛剛坐穩。
他抬起頭，正好看見這一腿。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不是直面這一腿，只是遠遠地看著，他都能感覺到那股狂暴的壓迫感。
比剛才和他交手時的任何一腿都快，都狠，都霸道。
趙橫江和他交手的時候，沒有用全力？
他不敢想像，這趙橫江到底有多強！
李宵的手指在顫抖。
他想起趙橫江那一腳踹在他胸口的滋味，
他以為那是趙橫江的全部，以為那就是一個外縣武者能達到的極限。
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
他可能連趙橫江七分力都接不住。
如果趙橫江從一開始就用全力，如果那一腿踢中的不是他的胸口而是他的腰，
李宵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他覺得自己剛剛和死亡擦肩而過，而他自己甚至沒有意識到。
他看了一眼擂台上的林晨，微微搖頭。
林晨和他一樣，都是一品武者，都是第一次站上這種正式的擂台，都面對同一個對手。
他能接住趙橫江的七分力，已經是僥倖。
林晨怎麼可能接住這十分力的一腿？
李宵把目光從擂台上移開，不再去看，接下來的場面一定很血腥！
擂台下的驚呼聲此起彼伏，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這趙橫江的腿比剛才好像更快了！」
「快多了！剛才打李宵的時候，沒這麼快！」
「這趙橫江在藏！他剛才根本沒出全力！」
議論聲從各個棚子裡傳出來，帶著震驚、帶著意外、
孫鐵柱遠遠地在人群之中，也是面色微變，帶著一種「還好上台的不是我」的後怕。
李家家主坐在椅子上，身形微胖，笑眯眯的，還是那副從早到晚沒有變過的表情。
嘴角的弧度，眼角皺紋的深度，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和之前一模一樣。
但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笑意。
高台之上，沈擎端著茶盞，看著趙橫江那一腿踢出的速度，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不是震驚，是意外，比預想的快，比預想的狠，比預想的更乾脆。
他還以為怎麼也能撐個三五回合，讓這場戲唱得久一點。
現在看來，趙橫江不打算給機會。
剛開始就要結束了？
沈擎抿了一口涼透的茶，苦澀在舌尖化開，他微微皺了皺眉，還真是無趣啊。
王衡沒有接話。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擂台，不，不是擂台，是林晨。
從林晨做出那個慢騰騰的起手式開始，他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
那個起手式太慢了，慢到不像是在迎敵，像是在打一套晨練的養生拳。
可王衡的眼力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他看到的不是慢，是沉，是一種紮根大地之感！
王衡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有些不敢確認....
.....
擂台上，林晨的眼神微微眯起。
趙橫江這一腿，是想一擊斃命。
是直接下殺手，一腿定勝負。在他眼裡，他林晨就是一塊軟柿子，不需要捏，直接摔碎就行。
蠻牛拳起手式，速度看起來有些慢騰騰的，
像是一個剛入門的學徒在晨練時打的那套拳，一招一式，一板一眼，不急不躁。
擂台下的眾人感覺就是這樣，林晨太慢了，慢到跟不上趙橫江的速度，
慢到等他出手的時候，已經身體分離了！
已經有不少人閉上了眼睛，不敢早去看擂台之上，
下一刻，拳腳相交。
「鐺！」
一聲悶響炸開，像是兩塊鐵板狠狠撞在一起。
擂台上的木板劇烈震顫，灰塵從縫隙里揚起，在陽光中瀰漫成一片朦朧的霧氣。
林晨身子晃了晃，腳底像是生了根一樣釘在原地，
而趙橫江連退五步，每一步都在木板上踩出一個深深的印記。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
趙橫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頭看向林晨。
他臉上那份輕蔑和憐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審視，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這個對手。
他甩了甩髮麻的小腿，皮膜上傳來一陣鈍痛，像是踢在了一堵鐵牆上。
林晨也在甩手，手臂酸麻，骨節隱隱作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拳面上有幾道紅印，皮膜微微發燙，但沒有破。
完美銅皮扛住了這一腿，但扛得並不輕鬆。
趙橫江的力量不在他之下。
這個念頭讓林晨心中微微一沉。
他接近兩千斤的力道，老槐養身法讓他的下盤穩如生根，
活拳境界讓他的每一拳都調動全身的力量。
可即便如此，剛才那一記對撞，他竟然只占了一點微弱的優勢。
要知道他的真實境界是完美銅皮！完美版蠻牛拳！真正的活拳集大成者！！
雖然依舊低調，但是林晨自問一品裡面，除了少數怪物，他敢與任何人碰一碰！！
這種情況竟然只是把趙橫江震退了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