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梁子穎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我……怎麼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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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手顫抖地拿出來，放在自己的眼前，她的內心滿是罪惡感。
此時房間裡的聲音也逐漸小了下來，意識到什麼的她趕忙支起已經有些軟弱無力的雙腿，儘量悄聲地又從公寓的大門走了出去。
梁子穎快步走到了附近公園的洗手池前，有些狼狽地停了下來。
她伸手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嘩嘩地流淌出來。她將雙手伸到水流底下反覆清洗，尤其是那隻沾染了濕痕的手指，用力揉搓了很久，直到手背泛起紅色，她才順便捧起冷水撲在臉上。
水珠順著髮絲和下巴不斷往下掉落，她用雙手撐著洗手池的邊緣，低垂著頭愣了好一會。
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著。
半晌後，她才緩緩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從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今天上午自己去找羅怡簽字的那張紙。
因為長時間壓在包里，邊角處有些起皺，順著摺痕往上看，監護人那一欄的位置，明明確確寫著的是她梁子穎的名字。
是啊……自己現在的身份可是他的監護人啊，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柳小意這孩子無父無母，孤苦無依，自己既然承擔起了照顧他生活的責任，就應該做好一個長輩該做的事情。可自己剛剛居然躲在門外，聽著房間裡的動靜，甚至還做出了那樣見不得人的勾當。
不行，腦子真的好亂。
想到這裡，梁子穎突然覺得一陣心慌，隨後便是排山倒海般湧上來的強烈罪惡感。
她閉上眼睛，開始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對柳小意道歉，對他以前去世的父母道歉，對同住的許棉道歉，最後又對教導自己法律知識的父母和大學導師們道歉。
自己讀了這麼多年法學，懂了那麼多條文規矩，臨到頭來卻成了這種模樣。
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人啊。
梁子穎在洗手池前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後，並沒有立刻返回公寓。
她走到公園深處的一處長椅前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的公文包上，整個人陷入了長久的失神狀態。周圍偶爾有遛狗或者散步的市民經過，但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個穿著正裝、神色恍惚的年輕女人。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陣有些急促的腳步聲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梁姐？你下班了怎麼坐在這裡吹風啊？」
梁子穎抬起頭，看到推著自行車的林琳站在路燈的黃光底下。林琳身上還穿著便利店換下來的便服，額角帶著一些細汗，顯然也是剛剛結束了兼職打工。
之前因為工作地點間隔比較遠的原因，林琳曾經花兩百買了個二手自行車，在和柳小意遇見之前，她一直都是這樣代步的。
林琳停好車子，快步走到了長椅旁邊。
「我看你坐在這裡有一陣子了，剛剛從路口那邊過來就覺得像你。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學生會那邊又有什麼麻煩事推給你了？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千萬別一個人在外面硬撐著，現在晚上的風已經開始變涼了，很容易著涼感冒的。」
「沒什麼，林琳，我只是……在事務所看文件看得有些頭疼，出來走動一下透透氣而已，順便在腦子裡理一下案情的思路，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嚴重問題。」
林琳並沒有輕易相信這個說辭。
「梁姐你總是喜歡把所有事情都一個人悶在心裡。之前羅怡學姐在的時候不也經常提醒你嗎，你做事總是太負責任，把所有壓力都自己扛著，這樣時間長了身體早晚會垮掉的。如果事務所實習壓力真的太大，你其實可以適當推掉一些雜事的，反正你現在也已經到了快要畢業交接的階段。而且家裡大家都在，小意也在家裡，有什麼煩心事你回公寓跟大家說一說，總比一個人坐在這發呆要好得多吧？」
「嗯……你說得對，確實沒必要坐在這裡吹冷風。」梁子穎有些僵硬地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西裝褲上的灰塵，「走吧，我們一起回去。」
兩個人順著街道慢慢往合租公寓的方向走。
推開公寓大門的時候，玄關處飄散著濃郁的炒菜香氣，那是排骨醬汁混合著蔥姜的熱烈味道。
柳小意正繫著圍裙站在廚房的灶台前翻炒，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露出了笑容，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梁姐，林琳姐，你們回來得剛好，飯菜馬上就能出鍋了，先去洗手準備吃飯吧！」
梁子穎發現自己現在似乎已經不能夠直視柳小意了，於是她的視線只好落在廚房的瓷磚牆壁上，含糊地應了一聲便換鞋走進了客廳。
林琳並沒有察覺到梁子穎的異樣，她把背包隨手放在玄關柜子上，挽起袖子便快步走進了廚房。
「小意，我來幫你端盤子，剩下的青菜我來洗吧，你別一個人忙活了。」
廚房裡很快響起了兩個人低聲說話和洗菜切菜的聲音，氣氛顯得十分融洽。
梁子穎一個人坐在客廳空曠的沙發上，渾身脫力般地靠著靠墊。她抬起顫抖的手指，用力地揉捏著兩邊的眼皮和太陽穴，試圖緩解腦海深處傳來的脹痛感。
她的腦海里開始浮現出這兩天在律師事務所里整理的那些卷宗。
在那些最新的社會治安案例報告裡，專家給出的數據非常直觀且刺眼。在這個男女比例嚴重失衡的現代社會中，女性在職場、家庭和婚姻中承擔的各方壓力越來越大，導致整體的心理壓抑程度呈現出逐年遞增的趨勢。
而隨之而來的，則是針對弱勢男性的惡性犯罪率在持續上升，許多原本遵紀守法的高知女性，在極度的情緒失控下，最終滑向了犯罪的深淵。
或許羅怡之前說的是對的吧……
——我現在是不是真的很壓抑？
於是她一邊冒著「晚上是不是得找些篇子看看」的想法，一邊與端著菜盤子的兩人打了照面。
一頓飯過去後，梁子穎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如她所料的那樣，她的那件外套依然像是她早上走時那樣搭在床頭，連同上面的褶皺似乎都沒有變。
只不過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經過的她現在反而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態去面對了。
而且她的房間裡很明顯的被人噴過空氣清新劑，窗戶也是開著的。
她將外套從床頭拿下來，走到一旁拉開衣櫃，正準備將之掛起來的動作卻又停了下來。
她的眼睛裡能明顯地看出掙扎，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隨後好似試探一般，她將那件外套放在鼻尖前，深深吸了一口。
因為自己身上長期都有的香水味，所以她對於那股熟悉的金桂香氣下意識地選擇了忽視。
在這之外，還有另一種淡到微不可查的味道——她從未聞到過，卻又清晰地知道是什麼的氣息縈繞在鼻尖……
是她二十幾年來都沒有近距離接觸過的，男性的氣息。
……原來不是假的啊。
她的心裡莫名湧起這種念頭。
雖然理智在警告她，絕對不能讓自己變成那種女人，但現成的誘惑就實實在在地抓在手裡。
可是……
如果是許棉的話……
她應該可以毫無顧忌地抱著對方，隨意地去嗅柳小意身上的味道吧。
而對於她梁子穎來說，哪怕只是抓著外套殘留下來的這一點點氣息，也已經是無法見光的奢求。
而且以後自己就算去相親，也大概率不會喜歡上被說媒的男生，對方也不會喜歡上自己……
難道自己就連偷偷聞一聞喜歡男生的味道也是錯的嗎？
自己難道就卑微到了這種地步，連這點權利都不能擁有了嗎……？
她咬著牙，眼角不知何時沁出了一滴淚水……
她也好想要，她好想要碰他……
她想當壞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