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穎與羅怡約定的地點是大學內新開的一間咖啡廳。
從一家校園超市門口的樓梯蜿蜒著走上去就可以看見英文字母的招牌，裡面有很多學生在玩手機。
梁子穎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的左手邊擺著一杯無糖美式，右手邊是一張文件，對面的羅怡點了一杯泰奶，不同的是她的右手邊還擺著一疊彩紙，看似專注的在疊千紙鶴。
「抱歉，在這個時間點還把你留下來陪我閒聊，小穎。」
「說什麼話，是我突然聯繫學姐說要今天過來的，只是我還以為你會很忙要先走，其實我今天也沒有其他安排啦。」
梁子穎一邊用手機給柳小意發著信息，隨後在放下手機後抬起頭認真地回復。
大學時期，在她們還是會長和副會長關係的時候，羅怡是一個很雷厲風行的人，做事果斷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是嗎？」羅怡苦笑了一下，「原本我也以為上班之後會很忙，但沒想到居然會比我在大學的時候還要清閒，工作很快就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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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還從來沒有看過學姐私下裡的樣子，想不到你居然會疊千紙鶴呀。」
「是啊，連我這樣的人都會有放鬆的時候，小穎你為什麼每次見我都要這么正式呢？」
羅怡看著她身上的西服，又拿開手裡的千紙鶴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便裝。
「雖然我去年實在是覺得你做事的時候真的很像我，所以也會很放心的把會長的位置交給你打理，不過你現在也應該半卸任了吧？事務所的實習一定很辛苦吧？」
梁子穎摸了摸西裝的衣領，「可能是因為習慣了吧，當時做副會長就經常要穿，回過頭發現現在也快要改不掉了。」
當時學校里每一周開會什麼的都要穿統一的制服，實習了之後又要穿正裝，前後的時間很連貫，不知不覺就養成了習慣。
「卸任的話，也是終於了啊，終於不用記著一大堆事情了。」
羅怡先是「哈哈哈」笑了幾聲，「那現在呢？下一任會長想好給誰了嗎？」
「姜凜吧。」
羅怡腦海里冒出來一個沉默寡言的小姑娘。
「是嗎？我記得我在的時候她還是剛進一年的大二生，做事也很認真……挺好的，這樣我們要考慮的就只有終身大事了，話說小穎現在有喜歡的人了嗎？」
梁子穎腦海里下意識跳出來一個身影，只是不知為何，她的臉有些發燙，坐在她對面的羅怡很快就察覺到了異樣。
「嗯？怎麼了？誒？你有喜歡的人啊……？」
梁子穎下意識就想要拿出香菸點上一根，不過反應過來現在是在室內，就算開了窗戶，她坐在窗邊也不太適合。
「不，雖然有，不過我和他沒有可能。」
「不是，你不試試怎麼知道？」羅怡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這個，大概，總之我比較確定吧……」
如果說在不知道柳小意和許棉的關係之前，她說不定還經常會幻想一下，或者內心掙扎著要不要嘗試一下，但在知道了她們的關係之後她就沒有了那種想法。
先不說可能性是很小的，她實在是不想作為憑空冒出來的第三者去破壞她們之間的感情。
「小穎，你知不知道你從很久之前就有一個問題？」
大概是會以為羅怡會站在前輩的角度勸她兩下，甚至她已經提前想好了藉口，卻沒想到羅怡卻突然提出了另一個問題，所以梁子穎下意識呆呆地回應。
「什麼問題？」
「我是不是說過你跟我做事的風格很像，所以我才會把會長的位置傳給你，我剛剛這麼說過，對吧？」
「是吧，不過這個和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羅怡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端起手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嗎？梁子穎，你這個人……真的實在太會為別人著想了。」
看著梁子穎有些茫然的表情，羅怡柔和地笑起來。
「其實當時我們就很不一樣了吧？雖然我們做事都很認真，但是我一般會很合理地把任務分配到每一個人，讓事情儘量以最高效的方式完成，但是你不一樣，梁子穎，你怎麼總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自己做呢？甚至有些不該是你做的事情你也會去做。你一直沒有發現嗎？」
「那……那個時候不是學姐你為了鍛鍊我成為下一任會長才給我安排的任務嗎？」
「什麼呀，你完全沒懂嘛，反正當時我覺得傳給你還是有這樣一層原因在的，我想著要是事情足夠多的話，你總該知道分配一部分下去給別人做了吧？不過現在看來你完全沒這個意識吧？」
如果有人肯去了解一下樑子穎這個人的話，那她就會發現對方的身上真的長年累月有著各種各樣的事情，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她總是很習慣去親力親為，以至於長久以來身上都養成了一股淡淡的死人氣。
梁子穎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哎，你說其實像我，我也有很大的問題。」羅怡慢悠悠地繼續疊千紙鶴。
「你有沒有覺得，我這個人，其實很不擅長去感知別人的情緒呢？」
「沒有這種事。」
「你先別急著否認，我記得在當時，有一次我將任務分配下去的時候，有一個女生一直沒有回應我收到，因為那件事我當時還說教了她。後來我才知道當時她是因為被男朋友分手了才心情不好，因為這件事她期末考核還掛科了好幾門。我也因為這件事被好幾個學生投訴了呢……」
梁子穎突然變得有些激動，「沒有，那不一樣！那只是因為那個女生沒有說出來而已，只要提前說出來就沒事了啊！而且羅學姐一直都對我很好啊！」
旁邊有學生看了過來。
「是啊，只要說出來不就好了嗎？梁子穎。」
羅怡坐在原位溫柔地笑著，她的正臉與大學時期相比已經有了更多給人親切感的柔和氛圍。
聽出話外之意的梁子穎呆呆地看著她。
「你看，我現在已經學會靜下來去疊千紙鶴了噢~」
羅怡拉起手上連成一串的，有著不同顏色的千紙鶴給她看。
煦風從窗外吹進來，千紙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她手裡轉了起來，發出細微的聲響。
分不清是風的聲音還是紙的聲音，那種聲音就像騷動的是遙遠的世界，既寧靜又夢幻。
她之前也有抱著如果有社員看到她在疊千紙鶴的話，會不會問出諸如「原來學生會會長也會有這樣安靜的一面啊」之類的話才去故意培養了這樣一種愛好，可後來發現大家都是缺乏觀察力的人。
就像她在高中以後很久一段時間都不知道，原來高中暗戀的男生給自己送的千紙鶴里，也寫了一堆喜歡自己的話，長長的話語折進了一張小小的千紙鶴里。
她也只能從同學們的隻言片語中了解，他現在已經去了很遠的美國留學，所以就算她想見對方也無能為力。
千紙鶴飛不到美國。
而梁子穎則是眸光閃動地坐在原位。
視線一角有東西在晃動，看來是自己扎頭髮的時候沒有用心綁好，微風同樣吹起了這幾縷髮絲。